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奔跑。
门外走廊一片死寂。
门内,他只能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和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可是,莫名的,他的全部感官似乎都变得异常敏锐,不受控制地聚焦于那堵隔开两个空间的墙壁。
他竖起耳朵,屏息凝神,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从隔壁传来的细微声响,脚步声?水流声?或者吹头发的声音。
然而,什么也没有。
隔壁安静得仿佛根本没有人存在。
可越是这种寂静,越是这种一无所获,反而让那种他就在隔壁的存在感变得愈发强烈,像一张无形却密实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将他困在中央。
苏秋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用枕头死死蒙住脑袋,试图隔绝这一切,乱七八糟不受控制的念头。
但毫无用处。
“他就住在隔壁。”
这个事实,如同魔咒,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浴室的水汽氤氲散去,陆珩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深色丝质睡衣,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些许凉意贴在颈侧。他并未多想,只是觉得房间里有些闷,便信步走向房间附带的小阳台,想透透气,顺便看看老宅的夜景。
他推开玻璃门,冬夜凛冽清新的空气瞬间涌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冷香,吹散了他周身残留的温热湿气,也让他因热水而有些放松的神经为之一振。
他微微倚靠在冰凉的木质栏杆上,望着楼下被月色和廊灯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庭院,远处山峦的阴影在夜色中沉默起伏。寒风拂过他微湿的额发,带来一阵刺骨的凉爽,却也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他并不知道,仅仅一墙之隔,就是苏秋池的房间。更不知道,旁边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共享着同一段栏杆的阳台,属于谁。
而此刻,隔壁阳台的玻璃门内,苏秋池正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最终也因为心绪不宁,想吹吹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下意识地走向了自己的阳台。
就在陆珩微微仰头,感受着夜风的吹拂时。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左侧极近的地方传来。
陆珩下意识地闻声侧头。
下一秒,隔壁阳台的玻璃门被从里推开一道缝隙。
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苏秋池显然也没料陆珩会在阳台上!而且还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一副刚沐浴完居家的模样。
他推门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愕然地瞪大眼睛,冬夜的寒风趁机从门缝里钻入,刮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陆珩也是明显一怔。他看着突然出现在隔壁阳台门口的苏秋池,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随之而来要化为实质的窘迫与恼怒,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就住在隔壁。
这个认知让陆珩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微妙而汹涌的情绪悄然窜起。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复杂的光。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冬夜的风穿过栏杆,发出细微的呜咽。
苏秋池率先反应过来,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就要把门甩上隔离这尴尬到极致的一幕。
“等等。”陆珩却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但依旧清晰低沉。
苏秋池关门的动作一顿,恶狠狠地瞪向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你还有什么废话”的烦躁。
陆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苏秋池显然也是准备来阳台,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居家毛衣,领口松松垮垮。陆珩蹙了下眉,下意识地提醒道,“风大,进去吧,别着凉。”
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关切。
可这话听在苏秋池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像是一种故意的调侃,一种居高临下的示好。
苏秋池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像是受到了某种侮辱,猛地甩上一句,“要你管!”
他大步流星地直接走到了阳台正中央,就站在那冰冷的夜风里,离隔壁阳台的陆珩仅有一步之遥。
寒风瞬间将他包裹,吹得他发丝凌乱,但他却挺直了背脊,下颌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倔强和宣告主权般的姿态,毫不避讳地迎上陆珩再次看过来的目光。
“看什么看?”苏秋池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风还要冷上几分,语气硬邦邦的,“这是我家,我的阳台,我想站哪儿就站哪儿,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他刻意加重了我家和别人这两个词,像是在划清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每一个字都带着尖刺,试图将对方推得更远。
此刻的他,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而全身毛发倒竖试图用虚张声势来吓退敌人的猫。
陆珩彻底转过身,正面看着他。廊灯的光线勾勒出苏秋池强作镇定的侧脸轮廓,以及那微微颤抖被冻得有些发白的指尖。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紧了些。没有被苏秋池那带刺的话语激怒,目光反而落在他那件显然不足以抵御寒风的睡衣上。
沉默在寒冷的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就在苏秋池以为陆珩会被他气走或者反唇相讥的时候,陆珩却忽然有了动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苏秋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竟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秋池愣在原地,看着对方突然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胜利感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一种更大的空落和莫名的不爽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