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如梦初醒,眼里渗出恨意,“是你!一切都是你!”
“也不全是,我只是推波助澜,遂了袁君正的意。”晋王说得不紧不慢,“父皇,您杀弟弑君夺位,这笔账记在史册上,就是扎在您心中的一根刺,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您,您应该不想我们兄弟几个也走您的老路吧?”
诛心之论让顾崇脸色愈发难看。
“也是,长兄心慈刻板,决断不如您,不会带兵进京,一切都还有机会,只要父皇写下立我为太子的诏书,我立即销毁这两道圣旨,还可以修改史书,您百年后,依旧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两个儿子的性命,帝王身后的美誉,晋王将所有的利益摆在顾崇面前,自信他能为之心动。
不想顾崇一阵哂笑,眼神凉薄,像是在看拙劣又滑稽的跳梁小丑演戏。
“朕造反是事实,即便改了史册,下去照样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朕杀弟、弑君、夺位,是不是顺位继承,又怎样?若没朕当日的果决,何来你们三兄弟的今日!圣旨你尽管去下,顾洲、顾澄死了也没关系,顾家宗亲有的是后人,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坐,你没有资格!”
最后一句话刺中晋王痛处,他面色涨红,恼羞成怒,拔出佩剑指向顾崇。
“我没有资格!”晋王哈哈大笑,仰头长叹:“因为我身上流着高氏的血吗可父皇啊,我也是你的血脉,体内也有一半的血姓顾啊!”
“你既然明白,就早该决了当储君的念头!”顾崇声音变得锐利,“先祖有训,前朝后人不得承袭皇位,你看看你,一副阴柔的模样,哪里有半点人主之姿。”
“哈哈……”晋王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这时候想起祖训了?您生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祖训?造反的时候怎么不记得祖训?现在嫌我模样阴柔,您早干嘛去了,我一出生您就该把我掐死。”
“冥顽不灵,是您逼我的。”晋王还是收回剑锋,压着怒气唤人进来去传旨。
半个时辰之后,侍卫回来覆命,“顾清已在狱中撞墙自尽。”
顾崇听到这个消息,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眼前一黑,歪头晕过去。
魏婕妤忙上前为陛下顺气,哭着求晋王传太医。
晋王抬手,太医入内,明正言顺继承皇位,已是他的执念,拿不到诏书之前,他不会让顾崇死。
晋王走出大殿,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乌云一点点遮天蔽月,就像他将近二十年的人生,看不到半点星芒。
高氏后人,是生俱来的烙印,早已为他的人生套上枷锁、定下结局。
雨下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伞上,像战鼓急催,敲得人心里发紧。
晋王捏着伞柄的指节泛白,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说不动齐帝,还有朝臣,他们联名上书,这太子之位照样名正言顺。
-----------------------
作者有话说:注:小读者们发现没有,文中有的地方用“圣旨”,有的地方“诏书”,着两个词意思相近,都是中国古代黄帝发布命令的文书。但诏书是圣旨体系中用于布告天下重大事项的正式文书,通常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头,结尾多为“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感谢观阅[狗头叼玫瑰]
晋王折磨朝臣,逼迫他们在请立晋王为太子的奏书上签名时,顾洲已用镇北将军令牌,从济州调集兵马围困京城,同时沈明月与徐铭也带兵前来汇合。
巍峨城楼上布满守卫军,肃杀之气直冲云霄,顾洲遥望邺朱漆城门紧闭,指尖摩挲着剑柄,心中反复权衡:是孤身入城,力争以和平解决内乱,还是破门而入,攻入皇城。
“晋王不会善罢甘休,九座城门皆已封锁,墙头布满投石机、弓箭手,我们只能强攻。”沈明月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手指点在正门位置,“时不我待,下令吧,从这里踏开邺京大门,靖国难、清君侧,将所有阴谋诡计公之于众,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罪人受到该有的惩罚……为皇后讨回公道。”
衣摆随风浮动,每一个理由都不容顾洲再有半分迟疑,他眼中燃烧起炙热的战意,拔剑指向邺京,军令如惊雷传遍军队:“攻城!”
听得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士兵拔刀出鞘,扛云梯者健步如飞,推撞车者合力前行,高喊着“靖国难、清君侧”,朝邺京大门猛冲而去。
城墙上,守卫军齐齐张弓搭箭,刹那间,箭矢如飞蝗过境,带着凛冽杀意,朝冲锋的士兵倾泄而下。
士兵手持盾牌,艰难前行,终于将沉重地撞车推到城门前,这里是城上箭矢盲区,可以暂时避开攻击,数十人合力抱住撞杆,在肖广林有节奏地指挥下狠狠朝大门撞去。
“咚——咚——”
没撞几下,城门从里面打开,原是顾洲将兵力击中到正门,吸引守卫军主力,徐铭则找准时机,攻克防守薄弱的小西门,而后前来支援正门。
城门洞开,街道空无一人,再无往日喧嚣,百姓早已紧闭门窗,藏在房屋最深处躲避祸患,士兵恍若踏入无人之境,刀锋逼得守卫军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震天地厮杀声席卷邺京,顾洲率军直奔皇宫,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穿过漫天烟尘、越过重重宫门,回荡在朱墙金瓦间,落到皇宫每一处角落。
太监宫娥乃至后宫妃嫔,开始争相夺物,宫中混乱不堪,几处地方燃起火光,唯有建章殿一片寂然。
玉面骢的嘶鸣声,徐茂再熟悉不过,这匹马北境野马后代,高大威猛、神采飞扬,是他手把手教顾洲训养出来的良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