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和当初仇笑天来找自己帮忙的说辞都对得上,也能证明仇笑天对他没有任何隐瞒。
他也想对得起这份坦诚:“夫人希望我如何处置这份名册?”
“民妇当初带着它就是为了寻找亡夫,如今亡夫得以回家安葬,这件心头大事也可以放下。不瞒王爷,这本名册留在身边的每一天,民妇都提心吊胆。即便对官场之事知之甚少,也能猜到亡夫获罪或许与它有关。听犬子说王爷是查案查到亡夫下落,民妇就想或许只有王爷这般才干,才能用得上这份名册。”
元念卿听出屈夫人被这份名册所累多年,早已心力交瘁,如今寻回丈夫的心愿已了,留着这份名册也只会招致祸事。
“那本王就收下这份名册,希望不负夫人所托。”
见他收下,屈夫人如释重负:“王爷言重了,民妇才是希望它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不是自夸,本王应付麻烦还算得心应手。不过要破解这份名册的用途,还需要夫人帮忙,回忆一下当初狄大人是如何嘱托,又打算让仇公子将图画带往何处?”
屈夫人回忆道:“民妇记得亡夫那天回来神色仓皇,他本是个稳重之人,那般心神不宁我还从未见过。待到夜深人静时,他将书册和图画拿出来,说自己命不久矣,让民妇立刻安排人送犬子离开京城,带图画去往庆州召平,但千万不能往西北方直走,而是要绕远路过去。或是取道巴州,或是取道丞州,到召平后去一个名为茂源的客栈,和掌柜说从京城到这边卖画,便会有人过来接应。”
“他没有提到谁来接应?”
屈夫人摇头:“民妇多次追问,他都不肯透露。只说自己害苦了我们母子,一念之差便铸成大错。”
他觉得狄荣盛这话说得有些奇怪:“狄大人有没有提过自己犯了什么错?”
屈夫人摇头:“他没有说,民妇以为是指在官场上犯了错,加之当时他一脸死灰,便没有细问。”
他虽觉得可惜,但也不会对此强求:“说起来本王昨日和仇公子了解他被构陷的经过时,他提到一个叫张澋逸的昔日同窗,夫人对此人可有所了解?”
“他是都官郎中张敬涛之子,民妇和张夫人有几面之缘,也算认识。不过……”屈夫人话到一半迟疑起来。
“夫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其实民妇当初和张夫人都对入学博吟书院的事有些忐忑。那毕竟是京城第一书院,进去的多是权贵之子,而且我们两家与介绍进书院的人也不算相熟,本以为要花大笔银钱多费些周折,没想到拿了名帖过去便顺利进了。”
他赶紧问:“莫非是京中名仕看中了两位公子的天资?”
屈夫人摇头:“是个叫黄有之的大夫,并非什么名仕。不过据说他常年出入达官显贵之家,应该是医术精湛,或许书院的夫子也受过他的诊治,才会如此给面子。”
这个名字他倒是第一次听说:“夫人是如何和这位黄大夫相识的?”
“并非是民妇,而是亡夫。他对犬子的管教比谁都上心,也曾为进学的事四处打听。至于他们具体结识的过程,民妇便不清楚了。”
他点点头:“多谢夫人直言相告。”
屈夫人连忙回道:“该是我们母子感激王爷才是。”
“夫人不必拘礼,名册的事交给本王,你专心照顾仇公子就是。”
屈夫人又再三谢过,才告辞离去。
元念卿独自在正堂坐了一会儿,理了理从屈夫人那边的到的线索。
就像他之前怀疑的那样,黑云山三座石墓的主人大抵都与名册有些联系。当初如果不是家人在巴陵山遭遇不测,白露也会被送到召平。
召平是元震侯府的所在地,接应的人或许与之有关。如此推算的话,这份名册本来是要送到元氏宗亲手上。
另外白露能够入学博吟书院,也和仇笑天他们一样,其中还有隐情。而中间关键人物黄有之,应该就是揭开隐情的关键。
晚上等到屋内只剩两人时,元念卿拿出书册和两张图,准备将名字一一对出来。
白露看到两张图愣了一下,赶紧到自己的木匣里翻找,发现一桃一李两张图就在里面。
元念卿解释道:“这是我回来时屈夫人交给我的,不是你那份。”
他顿时松了口气,等对方细说。
元念卿便将和屈夫人的对话大致说了,他听完也是唏嘘不已。无法让亲人归家的痛苦他深有体会,自己因为有元念卿的照应才能安然寻回父母,而屈夫人母子已无靠山,应该为此吃了不少苦。
“就和我想的一样,名册不止一份。但石墓有三座,不知道采荷身上是否也有一份名册。”
他不免有些奇怪,如果图画是要送到镇远侯所在的召平,父亲他们就应该是打算联合元氏宗亲对付幽州一派的官员,只是计划败露反被构陷,那采荷又怎么会为太后这个仇人办事?
他将疑问写下来,元念卿看过笑道:“你是因为跟我见证一路,所以知道当年陆大人他们有这样的冤屈。屈夫人尚且活下来,对那件案子的内情也毫无察觉,采荷若是贬入贱籍后就落入林家掌控,更不可能知道这些。”
他这才醒悟过来,进京以来自己已经熟知各派系的争斗关系,而普通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些,在一般人眼中,皇帝和太后仍是至亲骨肉,元氏也仍是皇家宗亲。
“我希望采荷是受人蒙蔽才做出这些事来,否则以他的行事,早晚都会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