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解释说:“千情引的薄刃上布满了倒刺,一旦割破皮肤,便可封筋琐脉,将伤者的全身血液冻结。”
“原来如此。”青阳子若有所思,“所以祝盟主的伤口才没有血流出。”
“这么说,爹爹便是被这千情引所杀?”
“没错。”
“可是……”
“不可能!我们帮主怎么可能杀死祝老头!”这时,风雷帮的帮众一拥而上,他们吵嚷着要证明自家帮主的清白。
“一定是这个姓卫的在栽赃陷害!”
“对啊!我们帮主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反而是这个姓卫的,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货色!”
“肃静!吵吵闹闹成何体统!”青阳子出面维持秩序,这时山下有人跑上来报信,嘴里喊着大事不好。
“出什么事了?”青阳子忙问。
“云、云在天掌门……他、他也死了!”
“什么?!”在场的众人无不惊诧,“死了?——云掌门死在了哪里?!”
那送信小厮喘着粗气,颤颤巍巍指向高霆,“在、在高帮主的屋里……!”
一行人急忙赶到高霆所住的厢房,房门已经被推人推开,不用进去便可以看见屋内正中间躺着具无头男尸,奇怪的是,尸体周遭并无明显血迹,而尸体的头颅就滚落在附近茶桌的桌腿旁。那张脸已无丝毫血色,神情有种难以言说的惊恐,配合着那泛紫的皮肤,看起来恐怖又狰狞。
祝流莺浑身颤抖,站在原地不愿上前。
可黑压压的众人却像是洪涝中翻涌的泥浆,一股脑全都挤进了那间不算大的屋子。
“祝姑娘不进去吗?”
祝流莺没有看卫渊,但似乎也没有在看屋内。“这也是出自高霆之手吗?”那双俏丽的杏仁大眼只是茫然地望着虚空之处。云在天与祝天成是多年故交,祝流莺几乎是被他看着长大的。幼时不懂事,她总是云伯父长,云伯父短地跟在云在天屁股后面跑,而云在天每每一来,也总惦记着给她带上点稀罕玩意。
如今这样的温情,也再没有了。
“云掌门的死状,与祝盟主可谓是如出一辙。”
卫渊的声音在祝流莺听来飘而远之。见祝流莺没有反应,卫渊叹了口气,踏进屋内。
屋里长空门的弟子哭天抢地,更有甚者已经提起剑跟风雷帮的帮众打了起来。两边人在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屋内大打出手,就连好心劝架的都被无辜牵连,挨了打。
“够了!”卫渊上前理了理云在天的衣物,指尖自然地拂去尸体肩头沾染的碎雪。“云掌门一生侠肝义胆,嫉恶如仇。相信他若在世,绝不希望自己的门人弟子会因为他而失了侠者风度。”
“可是掌门他死的不明不白,我们实在、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呜呜……”为首的长空门弟子说着说着竟哭出了声,其他弟子见大师兄如此,不禁也落下泪来。
卫渊蹙起眉,拍了拍那大弟子的肩膀,神情似是悲惋,“诸位还请节哀。卫某虽为贵派外人,但仍旧认为,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带云掌门回去与家属亲眷见上一面,早些入土为安才是。”
大弟子呜咽着点头称是,临了还跟已经被制住的高霆及风雷帮众人放下狠话:“今日之仇,我长空门,誓与风雷帮不共戴天!”
眼见两方又少不了一场骂仗,青阳子忙出来主持大局。
他看祝流莺神情恍惚,于是做主替长空门备好了车马,又安排人手协助搬运尸体清理现场,最后将高霆押解去了止戈堂用以思过的密室之中。
这些日子一连出了诸多祸端,为今之计,还是尽量遣散止戈堂云集的众人,免得时间一长,再另生枝节,让他们这些名门正派留下口实和笑柄。
·
“驾!”
夜色沉沉,长空门弟子胡清挥动手中的长鞭,不断催促着马车向前奔驰。马车里载着云在天的尸首,他此刻恨不得日行千里,早早带师父回归故里。不想身下这匹马却一蹄子踏空,胡清反应过来时已经跟着马匹连人带车齐齐翻倒在雪地里。胡清忍着剧痛慌忙爬起身,也顾不得身上摔出的伤口,一瘸一拐走向车厢。
“师父!”他拨开摔烂了的车厢门,艰难地找到云在天的尸体,却惊异地发现那具尸体已经冻得宛若一尊冰雕。
翌日清晨,祝流莺找到卫渊,说收到了唐雨的飞鸽传书。卫渊看祝流莺神色踌躇,于是问:“不知唐少主在信中说了什么?”
“他将千情引的来历如数告知于我,还说……说那日见到我爹的尸身,便擅自把千情引带回了唐门。并且附上了这个,说是在唐门的机关堂中所拾。”祝流莺从荷包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白玉佩,玉佩上书「万鼓雷殷地,千旗火生风」,背面单刻一个「霆」字。
“是高霆的腰佩。”卫渊道。
“对。”
“那么千情引祝姑娘打算如何处理?”
“我想……将它物归原主。”祝流莺垂下眼眸,连日的打击让她的面容看起来有些许憔悴,“这本就是爹爹偶然所得,既然唐门前来认领,我们止戈堂又怎能以为己有。”
“此物的威力,祝姑娘应当已经有所了解。”
“天地之间,物各有主,非我之所有,自是一毫不取。”
卫渊一怔,看着眼前这弱不禁风的少女,不由道:“祝姑娘之胸襟磊落,卫某自叹弗如。”
祝流莺疲惫地笑了笑,“庄主过誉了。这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抓到杀害家父的凶手,还全是仰仗的卫庄主。”她顿了顿,又说:“对了,先前流莺所许诺的祝家剑谱,还请庄主与我同往藏书阁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