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视了一眼卫渊,对方没有他预想中的歇斯底里,风晚来心中有些失望。他坐直身子,拂了拂衣袖,面上还是笑。
“师兄这辈子都学不会的「星奔川骛诀」,我在那十年间的深渊中,只用了两年,便已经练至化境。”
风晚来满意地看着卫渊捏得发白的拳头,那张美艳的脸上,笑意愈发让人不寒而栗,“呵呵,好好享受这些蛊虫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为师兄寻来的宝贝,师兄这回,定不可辜负晚来的一片拳拳之心啊……”
右肩的伤口在一天天愈合,卫渊躺在床上,双眼无意识地盯着窗外被栅栏切割的天空。风晚来的话犹在耳边。他忍着痛起身,双脚踩在地上绵软无力,于是只好扶住床沿,背靠床边缓缓坐下。
怎么会这样?伤口明明都快痊愈了。
他习惯性伸手按向丹田处,尝试着在体内积蓄真气。一阵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渗入到指腹,内力在身体里胡乱窜动,始终无法凝结。
难道真如风晚来所言,他会内力尽失,武功尽毁?
卫渊心中怒意骤起,若真如此,那他二十载的努力又算什么?!
“都说了多少次,师父不要再试着强行运功了。”
随影不知何时进了屋。
卫渊只是回眼冷冷一瞥,不动声色掩下心中的惊疑。难道是因为被关在这间小屋太久,才导致的五感钝化吗?近来他似乎越发听不见旁人的脚步与气息了。
随影放下手里的食盒,搀扶起心事重重的卫渊回到床上。他坐到卫渊身边,将食盒里的精致餐点一一拿出。
“这是师父爱喝的百合羹,”他舀了勺热汤,吹了吹后送到卫渊唇边,“师父爱吃甜口,我就特意比平日多加了些冰糖。来,吃甜些,心里也能舒坦些。”
汤匙抵在卫渊紧闭的唇缝边,卫渊转过头避开。“风晚来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随影微微一笑,“我兄长的话可不少,师父问的是哪句?”
“……蛊虫的事。”
随影一怔,叹了口气,“他没有骗你。不过事已至此,师父你便随遇而安吧。”说罢,又将汤匙送了送。
卫渊抬手打开随影手上的碗勺,沉着脸,面朝墙壁躺下,“不吃,滚。”
随影拿帕子擦擦被烫得通红的手,也不恼,只说:“不吃饭怎么成呢。”
他理了理卫渊后颈处从发髻上散下来的碎发,“师父不是说,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一个人以性命相赌吗?人不吃饭的话,应该也会死吧?”
卫渊斜睨了他一眼,他温柔笑了笑。
“把驰光剑替我拿来。”卫渊的目光投向窗外的雪。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使不得剑。”
卫渊闭上双眼,“那便杀了我吧。”
·
翌日,随影如期而至,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握着剑。
卫渊看到驰光剑便挣扎着要起身,随影只按住他的肩,态度略显强硬,“先把饭吃了。”
于是卫渊只好沉默着靠在床头,随影一勺勺将饭菜送至他的嘴边。从前他的起居几乎全是随影在打点,像这样喂饭倒是少有。卫渊不太习惯如今这种亲近,咽下口中的饭菜,挥开随影给他擦嘴的手,“你不必如此,你我也再回不到从前。”
“从前?”随影挑了挑修长的眉,轻笑着问,“不知在师父心中,你我从前是何种关系?”
卫渊懒得理他,撑起身体,伸手握住放在一旁的驰光剑。
剑柄冰凉刺骨,一如往常。
他收拢微微打颤的五指,抬起胳膊,但本该轻松拿起的剑却“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卫渊脸色霎时间一片死白,难以言喻的恐惧袭上心头,他慌忙俯身去捡地面的剑,以至于整个人一头栽下了床。
“哎,你何苦这样!”随影想伸手把人拉起,却又被猛力挥开。
“别碰我!”
卫渊死死盯住长剑,颤抖着去摸索身前的剑,但那驰光剑却仿佛千斤重般,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怎会如此……”他面如死灰,“这怎么可能……”
随影皱眉道:“你的内力已经开始被蛊虫稀释了,驰光剑剑身重达百斤,没有内力驭剑,加之你大病尚未痊愈,自然不容易提起。”
“大病未愈?”卫渊冷笑,看着自己痉挛不止的双手,“这病的始作俑者莫非不是你们兄弟二人?!”
随影哂然,“那也是师父种下的恶因。”
卫渊僵了片刻,踉跄着爬起身。他双手握住剑柄强行将剑提起,然后拖着剑在空荡荡的屋内漫无目的地走着。
剑尖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铮鸣。他曾引以为傲的驰光剑,竟要以这样的姿态才能握紧。
屋内的铜镜映照出卫渊木然的脸,他看着镜中人双手执剑的可怜模样,忽然扯着嘴角笑起来。“哈、哈哈……这世上,竟然还有需要双手才能执剑的废物……”他兀自笑着,“不知道我今时今日的模样,他风晚来可称心了?……”
随影走到他身后,从那双冰凉的手中把剑拿走。谁知卫渊却忽然发狂一样扑了过来,嘴里喊着“还给我”,拉扯着随影的衣袖将人扑倒在地。
他喘息着分开双膝,死死压制住随影,将长剑夺过,“没有人能抢走我的剑!”那双冷漠的眼中掠过杀意。
随影无奈地抬手,轻抚身上人的脸颊,“师父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武学剑术。”他的脸上甚是落寞,“这些真的那么重要吗?”
“「真的那么重要吗」?”卫渊反问,“哈,于你们而言,自然是不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