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闵家即将离开安阙城,长嬴授意李洛封闵三小姐为昭仪,李洛虽不解,但仍下了这道旨意,为此还被御史弹劾过几次。
闵恣入宫后,李洛谨记长嬴所说的不可耽于情事,连闵恣的面都没见过。
他到底是个正在长成的少年,好奇心是忍不住的。
“闵恣多才擅文。”长嬴没多说,目光远眺,看到了轻骑的身影,轻道,“姜卿来了。”
李洛顺着长嬴的目光望去,看到三两轻骑正在靠近,不由一怔,没想到姜邯竟这样轻装简行。
轻骑迅疾,很快就到了眼前。姜邯带人下马,利落地单膝跪地,丝毫不见老态。
“臣姜邯,问候陛下圣安!”
他的动作很利落,腰间还系了一条红带子。李洛提前找长嬴了解过,北疆尚朱色,将领们为了讨个吉利,就会在身上带些红色的东西。
姜邯就素来喜欢系条红带子。
李洛连忙示意其不必多礼,姜邯这才起身,对长嬴抱拳道:“长公主一切可安好?”
“万事无恙,”长嬴笑了笑,“将军一路辛苦。”
姜邯爽朗一笑,李洛道:“临近年关,朕命人为姜卿在宫中略备薄宴,权作接风之用。将军,请。”
“谢陛下!”
一行人又按序回宫。
…………
宫宴结束后,长嬴才回府,比平时晚了许多。燕堂春已经沐浴完,靠在床榻上,翻着兵书边看边等人。
长嬴推门进去,燕堂春顺着声音递去目光,懒懒道:“思君令人老,轩车何来迟?”
“你还学会掉书袋了?”长嬴笑了笑,然后走进内室,解释道,“将军久不回宫,又是头一回见陛下,一时激动,要给陛下作剑舞,把陛下吓一跳,我就多陪了会儿。”
“也老大不小的了,总缠着你算什么。”燕堂春撇嘴,放下书扑过去,“今天你见到闵恣了吗?”
“没,”长嬴说,“不过我打算把年底宫宴交给她,先让她在樊府露个脸,明年也好安排。”
燕堂春嗯了声,说:“年后我想招一批娘子军,高武已经同意了,就交给我带。”
长嬴眼带笑意地看着她:“这是好事。”
燕堂春仰躺着,双手伸在后脑勺后面,漫不经心地说:“我在连三营升得快,他们早看我不顺眼了,我主动提出来去带女兵,他们巴不得我走。明升暗贬,到哪里都是这套。看谁笑到最后呗。”
长嬴坐在她身侧,说:“你心里就数就好,不必与他们纠缠。”
燕堂春也明白这个道理。
…………
闵恣入宫后并不怎么住在自己宫里,她与闵太后亲近,闵虞便经常留她住在偏殿。左右李洛没有立后,规矩都是闵虞说了算,没人敢说什么。
今夜闵恣照样在闵虞宫里,她们兴趣不同,常常是待在同一个空间内,各做各的事情。
闵虞歪倒在贵妃榻上看话本子,木屐都踢飞一只;闵恣就坐在内室帮着闵虞算一算后宫开销的账本,姑侄两人相处和乐。
此时,宫人走进来禀告说:“陛下今夜召见昭仪。”
闵恣愣住了。
闵虞略微坐起来,蹙眉看向宫人:“怎么突然召见阿恣?”
宫人干笑:“这昭仪娘娘毕竟是陛下的后妃,陛下想召见,哪要什么理由啊……”
闵虞伸手去探闵恣,闵恣下意识握住闵虞的手,闵虞这才发现她的指尖已经冰凉。
“慌什么,”闵虞思索片刻,说,“这几天昭仪身子不爽快,你亲自去和陛下讲一声。”
宫人犹豫地说:“陛下身边的姑姑说,陛下如今不通情事,本也没想临幸昭仪。就是……见一见。”
一个皇帝想要召见后妃,闵虞再怎么也不能拦着。
更何况如今闵氏败落,闵虞更不能插手这种事情。
闵恣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强自镇定下来,松开闵虞的手,道:“前段时间陛下一直忙着,我还没拜见过。既然陛下传召,那我就去给陛下请安吧。”
闵恣站起身,对闵虞勉强笑了笑:“明日再来帮姑母算这些账。”
闵虞动了动唇,半晌后,只好无奈地挥挥手让她离开静康宫。
…………
沿着宫廊走近寝殿,凛冽的风顺着毛领子直往衣襟里钻,闵恣被冻得一个寒颤,影子有些瑟缩。
提灯在前引路的宫人关怀地回首看她一眼,闵恣摆摆手,绷着脸往前走。
……
李洛好奇地打量着下首跪拜的少女,她垂着头,姿态温顺。
“起来回话吧。”李洛歪头看着她,“你是太后的侄女?”
闵恣轻声道:“是。”
李洛:“看着与太后年岁相差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