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勤啊,从小就懂事。”宋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藏不住的骄傲,
“他上大一那年,他爸出事了,家里房子被收了,那些要债的天天堵在家门口骂。”
“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就带着我到处搬家。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我们搬了十几个地方,身上钱都花光了,大半夜的,他就背着我,走了好几条街,找了个机场过夜。”
说到这里,宋母有些哽咽。
“我铺地板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根本就没睡觉。”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开始拦着旅客,拿出自己彻夜做的城市旅游攻略售卖,一份10块钱,很详细。还有英文版的,一份10美金。”
“卖出去的钱,先给我买饭吃了。就那一天,他在机场卖出去了200多份攻略。又攒下了一个月的房租。”
“我儿子,总是能把死路走通。”
……
路扬站在门外,像被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讨债?住机场?售卖旅游攻略?
这些词,跟他认识的那个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打着名牌领带,永远一副精致体面的宋勤,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护工叹了口气:“宋先生是真不容易。现在自己当老板了,还这么孝顺,不管多晚都来看您,陪您说说话。”
宋母擦擦眼泪,破涕为笑:
“是啊,他现在开了自己的公司,可忙了,人也瘦了好多。我昨天还说他,让他别太累了,要好好吃饭。”
“他嘴上答应着,一忙起来肯定又忘了。我这身体啊,就是个拖累,要不是我,他也不用这么拼……”
护工接话:“您可别这么说,您好了,宋先生才能安心啊。”
路扬再也听不下去,他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脚步有些发虚。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烟盒,却半天没有点燃。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份不顾一切往上爬的野心背后,是这样的过往。
他所谓的“贪财好权”,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他想起天台上,宋勤通红着眼睛质问他:“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懂什么?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生来就拥有一切吗?”
是啊,他不懂。
他路扬,生在医学世家,从小顺风顺水,没为钱发过愁,没为生存低过头。
他站在山顶,去嘲笑一个在泥潭里拼命挣扎的人姿势不够优雅。
简直混蛋透顶。
从那天起,路扬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宋勤。
他不是个八卦的人,但还是忍不住动用自己的人脉,让朋友去“帮衬”。
朋友在电话里感叹:“这宋勤,真是个硬茬子,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公司根本不缺生意,项目都要二轮筛选才接单。我好说歹说都不管用。”
“啊?他很有底线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硬气的乙方。产品和项目都需要送检或者试用,没有例外。”
路扬挂了电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