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安笑起来时凤眼难得地变得灵动无比,眼眸里流光百转,他顶着这样一张笑脸,意有所指地答应夏野:“好,只养听话的小狗。”
他的回答顿时叫夏野红了耳尖,脸颊发烫地紧张起来,原本满脸认真的表情变得精彩无比,只好闷闷地“嗯”一声后,立马调转视线看向窗外。
在夏野看不见的地方,任平安一直盯着他那颗满是自来卷的脑袋看。
只一个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像是把夏野划进心里某个未知的“圈”里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眯起眼来,他感受到心里原本荒芜的某处,像有无数种子开始萌芽般,泛起一阵微弱的令人憧憬的痛疼来。
那微弱的疼痛里带着一丝诱人的痒,却又莫名让任平安感受到了某种陌生的舒适与自然,这种感觉伴了任平安一路,直到下了火车才渐渐平复。
任平安习惯自己一个人外出采风,往往去的都是这种路程较为漫长的地方,毕竟远离城市,更靠近自然,感受会更加真实,不过相比自己只有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而言,他有些担心夏野。
他除了大尺寸行李箱外,还有一个非常沉重的放着各式摄影拍摄器材的拖箱,还背了一个装着两个相机两个镜头一个马蹄灯的大背包。
下火车准备换乘高铁时,任平安朝夏野伸出手:“换成的路太远了,背包给我。”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十几个人,行李根本不是问题,然而再次踏上旅途时,只剩了他们两个,夏野带的装备又多,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担心一个不注意,把吃饭的家伙碰坏一个。
他没有拒绝,不过给的却是普通的行李箱:“平安老师帮我托这个吧,这些摄影器材又重又娇气,太麻烦了。”
“不是信不过您。”夏野解释说。
任平安没说什么,手里的大尺寸行李箱从一个变成两个,步伐依然从容,走了两步后放缓了许多,和夏野走在一起。
从村庄到县城,从县城到市区再到机场,在乘坐了三轮、火车、高铁,三种交通工具后,两个人一路辗转身心也是一路起伏,终于顺利到了冰城机场。
取好登机牌后,任平安挡掉了夏野企图自己拖行李箱的动作,自然而然地拖着两个大尺寸行李箱朝托运窗口走去,夏野心里一阵感激与歉意地跟上。
办理托运行李很好检查,只是摄影器材和电子设备比较繁琐,检查、核对、确认一番流程走下来,距离三点的起飞时间只剩了不到三十分钟。
时间紧迫,两个人又步履匆忙地赶去过安检,赶到登机口时,已经开始登机了。
夏野在两个人坐稳后,终于有了机会道谢,“谢谢平安老师,这次采风周期长,我带得拍摄器材也多,给您添麻烦了。”
抚鬓角或者抓头发是夏野在面对任平安心里不好意思时才会有的习惯性的小动作。
任平安觉得他面对自己无论是崇拜、感激还是歉意、羞愧,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他本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偏偏又对这个满是郑重清澈阳光的人,暂时没有找到恰当的对待方式,只好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他先是“嗯”了一声,紧接着又问起火车上夏野说了一半的采风规划:“你说我们可以趁着这次采风,前置一部分工作是有什么想法?”
经任平安一提醒,夏野想起来自己只说了一半的采风规划。
“哦,我是说,我们明年拍摄的时候除了特摄组,摄影小组基本上是确定了一个取景地一组摄制组,人呆上一年这个方案了,但是,相对的摄影师的精力也会变得比较有限,毕竟就算调整摄制组结构,每组也只有主镜和副镜两个人,拍摄工作也都有指向性,排期也会紧张。”
“所以,我想左右我们也是要采集标本的,一边采集一边拍一些特写镜头和画面,这样素材的丰富度会稍微有个保证,如果后期制作的时候,没能按照我们的规划做成四期正集,‘想’那一集也可以用花絮的形式来做成正集。”
《生命狂想》按照策划,准备拍摄四集内容来分别对应标题的四个字,最后一集“想”是外绕飞蛾展开的一系列与联想假设有关的主题,诸如艺术创作,欣赏与应用,蛾类拟态探究等。
任平安顺着夏野的思路,思索片刻认为采风的过程无论归到哪个主题下,都不偏离“想”这个标题定义,便认同了夏野的提议。
“嗯,我们可以在墨脱试两天,可行性高就同步给另外一个采风小组。”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番执行细节,直到飞机飞入平流层开始发放飞机餐。
“原来这家航空公司就算是头等舱,飞机餐也一样不好吃啊!”用餐期间,夏野刚尝了一口白米饭,便忍不住同任平安吐槽起来。
任平安扫了他一眼,对他讲:“到成都我们要停11个小时,机场附近的成都火锅有不错的,下了飞机我们去吃。”说话间,那种夹杂着诱人的痒的微弱疼痛,又从心里萌发出来,却明显比之前又强烈了一些,像是种子的根茎开始扎跟在贫瘠的土地里的感觉一样。
他忍不住轻叹出声。
今天的路程里,频繁的换乘本就奔波,转机也是件苦差事,夏野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吐槽,竟荣获了平安老师的几分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