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要去护林站了,小炕桌没有放上来。
夏野的左手打着电话,右手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慢慢地划,时不时停下来,边向着屏空点边讲话。
开始时,大段大段地行业述词,任平安凭借《生命狂想》筹备期和夏野拍摄的过程里的掌握,勉强可以听得大概,可随着夏野与白阁讨论进展地白热化后,他便停下企图与夏野同频的思绪。
只是单纯地看。
像是在看雨水落在大地上。
像是在看雪厚厚地把世界盖起来。
像是在看又一场春来,冰在融化,溪水复流。
夏野坐起身来时,任平安竟有些听不太清他在讲什么,视线完完全全被他那张满是灿烂阳光地笑和那闪着兴奋的眉眼牢牢拽住,动弹不得。
他,像阳光一样,一点一点将浸在他骨头缝里的寒一寸寸逼出来。
任平安不知不觉看呆很久,直到夏野凑到他眼前。
夏野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平安老师?”
“嗯?”任平安的视线,在那双漆黑又明亮的眼眸间来回转,世界静到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凑上去,想要吻他。
夏野赶紧坐直躲开了,扬声说了一句:“那个,平安老师,王把头的三轮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了,咱们要进山了。”
任平安看了看自己摸空了的手,丰盈的情绪就这样从指尖又流回到他的深处,静默潜藏,等待下一次倾斜而出地机会。
他对着准备搬东西的夏野背影说:“我带了卫星电话来,你可以用我的电话和你的合伙人联系。”
夏野回头,回给他一个仍旧残存兴奋的不大好意思的大大笑脸:“好。”
护林站没有建在王把头常带任平安他们去的林子里,而是建在几片森林最繁茂处的外接圆圆心上。
山并不想像西部那样,绵延高耸又尖锐,反倒是圆润扁平许多,不仔细看,大概会以为护林站建在了一处空旷的平原上。
来接他们的是护林站的大队长林得才,一个很粗狂的东北汉子,五六十岁,寸头国字脸黑皮肤,性格豪爽,来时有些不修边幅,脸上和头发上还挂着黑烟灰,就和几个人打起招呼来:“老王头,就是这仨小子吧?”
王把头点点头,“得才,我给你介绍介绍。”
摄影师没啥,管他是拍纪录片还是拍啥的,谁家办喜事还不得请一个录个影,摄个像?在他林得才眼里都是一样的。
只是王把头嘴里的任平安立时就不一样了!
博士不博士,林得才不在意,和任平安一样学历一样挂着专家名号的人,他一年到头也会接待个七八回。
但艺术家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艺术家。
瞧瞧,溜光水滑的,还真的像电视里演的一样,留着比娘们还长的头发,大艺术家到底是和平头老百姓不一样的。
林得才马上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以示郑重。握上任平安的手时,一张脸严肃又认真:“任大艺术家,你好,我是护林员林得才。”
任平安回握,道:“林队长,打扰了,叫我平安就好,这两位是我同事,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有劳林队长了。”
“没啥,你们也给钱了,那啥,咱先把东西卸屋里头吧。”林得才赶紧招呼几个人进屋。
欢迎
王把头把任平安几个人的设备、行李还有从招待所带过来的被褥卸到护林站的小屋子之后,特意嘱咐几个人,山里头有老虎,白天没啥事儿,晚上别乱走,一切听林得才的。
嘱咐完才放心骑着三轮车回村了。
“老王头说的没错,这山里头啊,有熊瞎子,老虎,狼群,还有别的野生动物,天黑了就尽量别往钢筋拦网外头走。”
林得才给几个人拎过来一个热水壶,严肃地嘱咐道:“你们别嫌我墨道,山里头,别抽烟,冬天虽然有雪,但风也大,森林防火不是闹着玩,没有别的行业淡季旺季的说法,每天都得重视。”
进山以拍摄为主,夏野担起领队的职责答应道:“嗯,我们三个没人抽烟,拍摄也是白天活动,如果选好拍摄取景地点,设备安置好,也是白天天亮的时候过去换卡换电池。”
“我们对这林子也不熟,选景的事儿还得麻烦林队长空了,带我们在这林子里头转转。”夏野麦色的皮肤,黑漆漆的圆眼睛,再配上他露着一口小白牙的灿烂笑脸,任谁都愿意多几分信任与好感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