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喂?平安老师!”当夏野那清澈甘甜的声线,带着欣喜从电话另一端传过来时,任平安知道,自己获救了。这是世界上唯一在意自己,唯一能救自己的人了。
“夏野,你在忙吗?”研究院旁的主干路车辆很多,但春季从耳畔刮过的北方特有的癫狂春风,都比路旁车辆飞驰而过卷起的风要猛烈得多。
“啊?平安老师,你这是在哪儿啊?风怎么那么大?我这边都听不太清。”
任平安勾起唇,慢悠悠地背过身子,一边沿着人行道倒退着走路一边讲电话:“我来首都了,来调查一下我老师的事情。”
“怎么样?这么多天有进展吗?”夏野关切地问。
“嗯,安排后天律师会见。”任平安的失落被夏野渐渐驱散。
“律师会见你能去吗?”
“去不了,目前案件正在调查阶段,禁止家属探望,只能律师前去会见。”
“唉……”夏野叹了口气,“平安老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不过你要是难过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啊,我可以陪你聊天的。”
“嗯,你不忙吗?”
“我没事儿,没有很忙的。摄影机带过来后,进展就变得很顺利了,我和另外一个摄影师可以换着拍摄,只是之前滚下去的摄影师伤得挺重的,要经常跑跑医院。”夏野带着笑意安慰道。
任平安不知怎么回想起夏野在墨脱受伤那次,语气有些急切地叮嘱道:“拍摄要注意安全,之前在墨脱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你之前骨折的手臂也没怎么养好,你能不拍就不拍,项目再延期一年我也负担得起。”
夏野开心地轻笑:“平安老师,你这么担心我啊?别担心,我活动乱跳地很呢!要是能和你打视频就好了,一定让你看看我,好放心些。”
可惜,任平安不用微信,甚至连智能手机都没有。
“嗯。”任平安顿了好一阵,才应声。
夏野轻快的语调,从电话那段频频传来,一会儿讲他自己如何聪明地利用水果将野猴引地远远的,一会儿说山林里有毒的竹叶青竟然有很多,拍摄时是不是就会遇见几条,好在他们有经验丰富的向导带队。
从拍摄讲到住处,从饮食讲到景色,直到任平安被北方萧瑟的春风吹出一个喷嚏,夏野才又是担心又是不舍地挂了电话。
任平安看着通话记录,无端端生出一个与他来说十分大胆的想法。
他不只是想想,还做了。
在他乘高铁返回宁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综合商场,直奔某知名智能手机店铺,买下来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而后又去最近的运营商营业厅购买了一张手机卡,紧接着便把正在处理“任平安工作室”作品永久版权协议的陈羽叫了过来。
陈羽驱车匆忙赶到运营商营业厅时,一头雾水地问:“任哥,什么事?”自从任平安着手隐退之后,便只让陈羽叫自己任哥。
见人来了,任平安莫名生出恐惧来,他试图平复,静静地做了两个深呼吸,还是压制不住,只得说:“先回车上吧,上车说。”
几步路的时间,任平安根本来不及处理自己心里反复翻涌的恐惧情绪,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自己新买来的手机和手机卡一齐递过去,“教教我怎么用智能机。”
在手机递出去的一瞬间,任平安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哭的感觉。
保护了自己三十二年,不,已经过年了,是三十三年,保护了自己三十三年的象牙塔,被他自己亲手砸碎了。
他要迈出去了。
新生
捷豹xjl里,任平安紧握着拳,努力压制着恐惧与眼泪,拼尽全力也不允许它们从身体里钻出来。其实还有些别的东西,比如不安的期待,可能未来要面对复杂人际关系的恐慌,以及不知缘由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