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冷静点!”梁松清急忙上前,用力按住陈青宵的手臂。
那官员吓得面如土色,闭着眼睛,几乎是哭着重复:“王爷……下官不敢妄言,千真万确……您……节哀啊……王妃……王妃已葬身于火中。”
陈青宵被他这句节哀刺得浑身一颤,攥着衣领的手猛地松开。
那官员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陈青宵自己则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桌案边缘,案上的笔架、令箭哗啦掉了一地。
梁松清扶住他,才发现陈青宵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陈青宵猛地推开梁松清的手,想说什么,紧接着,他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口中猝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浓稠的、温热的液体溅在冰冷的地面,也染红了他自己前襟的衣料,在昏暗的帐内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晃了晃,没有倒下,只是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血迹,又像是透过血迹,看到了上京城中那片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火。
陈青宵想,怎么会死?怎么能死呢?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开始虐了[吃瓜][吃瓜]
他又把心给了谁
陈青宵要回京。
这个念头在他吐出那口血、被梁松清按着灌下汤药、勉强稳住伤势之后,就冒了出来。
他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他要亲眼看看,哪怕只剩下一捧灰烬,一块焦土,他也要回去。
什么漠北战局,什么监军掣肘,什么粮草短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延后。
可来传旨的官员还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王爷,陛下有旨,北境战事未定,局势不稳,命您……务必镇守在此地,不可擅离。王妃的后事……”
“自有皇后娘娘亲自操持料理,定会风光体面,王爷……您节哀。”
一个王妃的后事,竟能劳动皇后凤驾亲自操持。这听起来,的确是泼天的、莫大的恩典与荣宠。足以彰显天家对靖王的优容与体恤,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可陈青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冻得他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是怎么起的火?”
“回王爷,是……是夜里不慎打翻了烛台,引燃了帐幔,火势蔓延太快……”
“府里那么多侍卫!”陈青宵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难以置信,“都是死人吗?!眼睁睁看着火势起来,救不了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官员吓得身子伏得更低,不敢接话。
陈青宵不被允许回京。旨意如山,不可违逆。
急火攻心,加上旧伤未愈,他只觉得喉头腥甜,眼前景物又开始旋转晃动。
梁松清一直守在一旁:“王爷,您冷静一点!伤势要紧!”
“冷静?”陈青宵眼睛赤红,里面盛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他看看梁松清,又看看地上跪着的官员,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那个再也无法回答的人,“我怎么冷静?……他怎么……就死了?”
上京,靖王府。
靖王妃的丧事,的的确确是皇后亲自过问操办的。
府邸前搭起了素白的灵棚,挂上了惨白的灯笼,往来吊唁的官员家眷络绎不绝,脸上带着悲戚。
觉得这靖王妃死得实在太过突然。
府中上下,一片缟素。
香云穿着一身粗糙的麻衣,跪在灵堂角落,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她想起最后火被扑灭时,侍卫们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那一小堆焦黑的、无法辨认的骨头,当时她腿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府里的侍卫们,他们多是陈青宵亲手挑选、留在京中保护王妃的亲信。如今王妃罹难,他们护主不力,心中除了悲痛,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命运的忐忑。
王爷回来,会如何处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