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陈青宵,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滚!”
陈青宵没有再说什么,他对着皇帝重重磕了一个头。
这话还是传到了三皇子陈青云的耳朵里。
陈青云在自己府邸的书房里踱步,来来回回,他对着几个心腹幕僚,反复念叨:“看来这回,我是真要抢先一步,先下手为强了。老五他……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些什么!可是……可是我又……没干啊!”
而这晚,靖王府寝殿内,陈青宵又一次沉入了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云岫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眉目如画,像是久不见天日的玉,泛着一种非人的、清冷的光泽。
陈青宵伸出手,将那人牢牢抱进怀里。他把脸埋在对方那同样没有温度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别总缠着我做那档子事,之前,之前我那样缠着你的时候,你总是板着脸,皱着眉,说讨厌,说荒唐,如今这样了,你倒又特别喜欢起来,我们说说话,好不好?就说说话?”
云岫一时被他这话说得愣住了,耳垂都红了一点。
谁喜欢了。
云岫指尖点在他额头:“谁打你了?”
陈青宵声音更闷了:“父皇打的。”
他把怀里冰凉的身影抱得更紧:“我搅黄了他要把皇姐许给方南箫的婚事,他生气了,打了我一巴掌,他是是为我长姐好,为我们好,我说我的王妃死得那么冤,他为什么不帮我查?为什么不让?他不让我回来,不想让我看到你最后一眼,他不想让我知道,那里面有我哥哥的手笔……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不做!我听见你的死讯的时候,心都碎了。”
“我母妃去世的时候,我很小,父皇那个时候不喜欢我们,所以她病了,也没太医上心,有一天我叫她,怎么都叫不醒,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失去,我身边的太监骗我说我母妃去了极乐之地,我知道她是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以为我长大了,就能抓住我在乎的一切……”
“那个老秃头说是我执念太深,才让你一直在人间,可我不想放你走,哪怕折寿我也不想放你离开,从前我们的厢房建起来,我都不敢踏足一步,一开始,我甚至不敢闭眼,我怕看见你面目狰狞,你从前最爱美。”
他说着,眼眶竟又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云岫衣襟上。
凡人的眼泪,怎么这样多?好像流不完似的。
云岫替陈青宵擦去泪,抵着他的额头想,这么久陈青宵都没问过他身份的事,也许他根本不在意,云岫突然后悔当初“死”得那样决绝。
可他从前都是这样的,一旦有隐患就完全切割,遇到陈青宵就怎么都不对了。
【作者有话说】
偶心碎了。[爆哭][爆哭]
偶们小蛇没被爱过,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也很紧张,他不知道自己也是会被包容的。
原来……你是真的
云岫以前,是绝不会做这等毫无意义,近乎浪费时间的事情的。
从他归于赤霄魔尊麾下那天起,他就是赤霄手里最酷烈的一把刀。
早年间魔境动荡不安,各方势力翻涌不息,他忙着替赤霄扫平障碍,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魔物与叛徒。
久而久之,云岫的声名便带上了血色。他对敌人狠,对自己也近乎严苛,修炼,杀伐,处理堆积如山的魔务,容不下半点柔软或无用的间隙。
如今,在人间的这些日子,竟成了他有生以来最为闲暇,也最为……无所事事的时光。
没有必须立刻完成的任务,没有需要时刻提防的阴谋暗算,甚至连修炼都因这具被强行重塑的,与凡人无异的躯壳而变得滞涩缓慢。
所以,当他如今竟会为了安慰一个哭得眼眶鼻尖通红,抽抽噎噎的男人,而选择躺在对方身边,甚至笨拙地伸出手,一下下拍着对方因啜泣而颤抖的脊背时。
这种情景若是放在以前,他自己都会觉得荒谬绝伦。
从前,若是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吵闹,流露出这般软弱不堪的模样,他多半会觉得聒噪烦心,嫌恶都来不及,更遑论安抚,最干脆利落的处理方式,或许就是直接让人闭嘴,永远地闭嘴。
清净,省事。
可如今,他没有。
他只是躺在那里,感受着身侧另一个躯体传来的,温热的,带着泪意的颤抖,听着那些含糊的,充满委屈与伤痛的呓语。
云岫做得生疏,但已经背离了他过往数百年构建起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