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怒意,都转向了门口那个始作俑者。蛇尾猛地一甩,带着冰冷的杀意,朝着门外那惊疑不定,正准备掏出更多法器符咒的老道疾冲而去。
被强行打回原形,被迫暴露最不堪的真容,属于蛇类精怪的阴冷与暴戾,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怒。
云岫不再顾及这是在人间王府,不再收敛那磅礴的妖力。周身青黑色的鳞片上,骤然迸发出幽暗却慑人的灵光,妖气冲天而起,将这方精致暖阁的屋顶都冲击得微微震颤。
他要撕碎这个多管闲事的老道。
就在蛇口即将噬咬到那惊慌后退的老道,妖力如怒涛般汹涌澎湃,即将把这片区域彻底搅乱之际。
一道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威压极强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不远处的虚空响起。
“云岫,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话音落处,半空中,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玄底滚金边的繁复古袍,长发未束,仅用一根暗红的丝带松松系着,几缕发丝随风拂过线条凌厉的下颌。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心一点暗红魔纹若隐若现,周身缠绕着一种与云岫的妖气截然不同,却更为深沉霸道的,属于纯粹魔物的威压。
他赤足踏在虚空,衣袂当风,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路过,俯瞰着下方王府暖阁前的这场混乱。
正是赤霄魔尊。
他出现得太过突兀,气息又太过强大,让那老道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赤霄魔尊的目光淡淡扫过云岫,又掠过远处天边,那里,隐约有几道属于仙家法力的清光,正朝着王府的方向疾驰而来,显然是方才云岫爆发妖气引来的注意。
他“啧”了一声,随即,他从空中一步踏下,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云岫巨大的蛇身旁边。他甚至没看那老道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赤霄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云岫。一股精纯而霸道的暗紫色魔气,从他掌心汩汩涌出,注入云岫因符咒侵袭而紊乱的妖核与经脉之中,迅速压制住云岫体内横冲直撞的阴邪符力,并强行将他暴走的妖气收束,安抚。
庞大的蛇身在魔气的包裹下,幽光流转,开始迅速收缩,变化。鳞片隐去,蛇尾收拢。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那骇人的蛇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化回人形的云岫,依旧是那身素白的衣衫,脸上却是未加任何伪装的,布满疤痕的真实面容。
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浑身脱力,连站立都难以维持,身体晃了晃,便要向一旁瘫软下去。
赤霄眼疾手快,在他倒地之前,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人拦腰捞起,打横抱在了怀中。
云岫的身体轻得有些过分,靠在他怀里。
赤霄抱着他,抬眸,又瞥了一眼天边那越来越近的仙家清光,以及室内那个死死盯着这边,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脸色惨白如鬼却无法动弹的陈青宵。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吐出一个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字:“走。”
话音未落,赤霄足下一点,抱着云岫的身影,连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气余韵,消散在空气之中,不留丝毫痕迹。
只留下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老道,暖阁内能够动弹却僵如木偶的陈青宵,以及这片被妖气魔气先后浸染,一片狼藉的庭院。
还有天边那几道迅速逼近,却注定扑空的清光。
【作者有话说】
魔尊登场
云岫,你流泪了
幽篁和司命赶到靖王府时,赤霄早已带着云岫遁走多时。
偌大的王府庭院,此刻一片狼藉。
先前云岫暴走时激荡的妖气尚未完全散尽,混杂着赤霄残留的,更沉郁霸道的魔气,还有那老道符咒带来的阴邪腥气,几种气息交织冲撞,将这片原本精致规整的院落搅得灵气紊乱,花木凋零。
几个胆大的下人正战战兢兢地远远张望,无人敢靠近那仿佛被无形力量肆虐过的暖阁区域。
幽篁一身素白道袍,立于半空,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清冽的仙灵之气,将那浑浊的气息微微排开。
他垂眸扫过下方景象,目光在暖阁门口瘫软昏厥的老道身上停留一瞬,又落回暖阁之内,那个僵坐在椅子上,仿佛石化了的陈青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