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宵简直要气笑了。是谁一次次隐瞒身份,行踪诡秘?是谁总一次次欺骗他?是谁抛弃他离开的?现在,倒成了他语气不好?
“你还委屈上了?现在倒打一耙好,”陈青宵越说越觉得荒谬,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和被全世界背弃的孤愤涌上心头,烧得他眼眶发酸,“做人做妖的,都欺负我是吧?”
“你到底回来干嘛,不会是想利用我,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我告诉你,不可能,别想着祸乱陈国江山。”
云岫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仿佛自己是什么祸国妖孽的模样。
“祸乱陈国?你当得了皇帝吗?我怎么祸乱?”
陈青宵现在连自身都难保,皇位遥不可及,谈何江山,云岫觉得真是可笑,他能祸乱什么?
陈青宵却被这连续的逼问激得脑子一热:“你真是想让我当皇帝后,再祸乱人间。”
果然,他跟陈青宵之间,永远讲不通,这人的脑子,怕是早在战场厮杀里,被锤炼得又硬又偏。
云岫刻薄:“你这脑子,就算真让你当了皇帝,也只会亡国得更快。”
陈青宵瞪着云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根本就是条毒蛇!”
毒蛇。
他是有毒,他的毒牙,他的毒液,陈青宵哪样没沾过?嘴是亲过的,津液是交换过的,甚至更亲密的接触也有过。怎么不见他中毒身亡?
他朝床榻走近几步:“你跟我走。走吗?”
陈青宵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抛出这么一句话。跟他走?他狐疑地盯着云岫,试图从那该死的面具后面看出点端倪:“去哪?”
云岫没回答。他在床边坐了下来,陈青宵这人,吃硬不吃软,但有时候,太过强硬反而会激起他的反弹。好歹要把人先骗走,他得换个方式。
于是,云岫刻意放软了语调。其实也说不上多温柔,多了点循循善诱的意味,听起来甚至别扭:“去我的地方,你觉得,你那两个哥哥,能放过你吗?”
陈青湛和陈青云处心积虑,如今他已入彀中,一旦梁家之事盖棺定论,他的下场,可以预见。
但去一个妖物的地方?那和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可怕的牢笼,有什么区别?他一个凡人,去妖魔聚集之地,能做什么?更何况……
“我一个凡人,去那里干什么?而且,没名没分的。”
房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云岫开口了:“……有名分。”
【作者有话说】
陈青宵:我才不要做情人。
小蛇现在看着他老公的脸是又爱又无奈,不过来都来了。
我害怕会亲你吗?
陈青宵听见云岫那句“有名分”,僵在了原地。
名分?什么名分?云岫给他名分?是像话本里写的,山野精怪强掳了书生小姐去做压寨夫人那样的名分?还是比如说,蛇大王的相公?
震惊过后,陈青宵:“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走?”
就凭一句莫名其妙的有名分?就凭他是个妖物,而自己是个落难皇子?
云岫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根本没指望陈青宵能立刻想通。
跟这个脑子多半有疾,又固执己见的凡人皇子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舌。
云岫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指尖划过腰际。那里看似只束着一条普通的,质地不明的黑色腰带,但随着他手指的动作,那腰带竟如活物般被抽了出来,握在他掌心。长约七尺,通体乌黑,非皮非革,看不出具体材质,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幽冷的暗光。
若不抽动,它确实可以伪装成一条毫不起眼的腰带,但此刻被云岫握在手中,微微抖动,便发出一种极细微的,类似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轻响,透着股不祥的冰冷煞气。
云岫手腕一振,那黑色玄鞭便如灵蛇出洞,带着一道残影,迅疾无声地朝陈青宵脖颈卷去,速度太快,陈青宵甚至没看清鞭子是如何袭来的,只觉颈间一凉,已被一圈冰冷柔韧,不松不紧,却牢牢锁死了他。
紧接着,鞭子被轻轻一拉。陈青宵猝不及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脸瞬间凑到了云岫面前,面具后那双幽深瞳孔里,此刻倒映出的,自己略显狼狈的惊愕面孔。
云岫微微歪头,面具后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你觉得,这个理由,可以吗?”
陈青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羞辱的武力压制弄得面子过不去。
他差点忘了,云岫看着冷淡寡言,实则骨子里霸道得很,嘴上更是吃不得半点亏。
以前自己但凡言语上多调戏几句,或者试图占据上风,总能引得他或恼或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