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样?!”云岫的情绪陡然激烈起来,“你骗我,对不对?你根本就只是说说而已!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妖,是怪物,觉得我可怕,想反悔了?”
陈青宵看着他偏执到近乎扭曲的模样,心口又冷又痛。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解释,转身就往回走。
“站住!”
陈青宵脚步未停。
下一瞬,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云岫身上汹涌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缠上陈青宵的脚踝,腰身,手臂。
陈青宵身体一僵,被那股力量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云岫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陈青宵被魔气缠绕的颈侧:“我说了,你今日必须跟我走。”
突然,一声冰冷断喝,如惊雷般劈裂了山林:“妖物!受死!”
一道刺目欲盲的炽白光芒,宛如天罚之矛,撕裂空气,朝着云岫的后心狠狠贯来,光芒未至,那股纯正凛冽,涤荡一切邪祟的仙灵威压,已让周遭草木瞬间萎顿。
云岫瞳孔骤缩,顾不上陈青宵,身形猛地向侧旁急闪,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原先站立之处,被白光轰出一个焦黑的深坑,泥土碎石四溅。
陈青宵被魔气束缚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空中,那道炽烈白光倏然凝实,化作一名身着月白云纹长袍,面容冷峻如冰雕的仙人,正是幽篁。
而云岫周身黑气翻涌升腾,如同深渊中探出的无数触手,与幽篁手中迸发的清冷仙光悍然对撞在一起。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周围一切爆裂的沉闷轰鸣与刺目的光华闪烁。气浪一圈圈炸开,摧折树木,掀起地皮。
云岫的黑气虽凶戾,在那纯正浩大的仙光面前,却明显左支右绌。不过几个呼吸间,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仙光击穿黑雾屏障,重重轰在云岫胸口。
云岫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数根古木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他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呛咳,一大口暗红的鲜血从唇边涌出,浸湿了身下的枯叶。
幽篁凌空而立,衣袂飘飘,不染尘埃。他冷漠地俯视着地上狼狈的蛇妖:“妖物,你想将他带往何处?”
云岫艰难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幽篁,里面是毫不退让的执念,从染血的齿间挤出:“他是我的。”
幽篁眼中寒光暴涨,不再多言。身形一动,更为凌厉的攻势骤雨般落下。
云岫勉力支撑,却节节败退,身上伤口不断增添,黑气越来越淡薄。
终于,在一次硬碰硬的对撼中,云岫再也维持不住完整的人形。腰部以下,双腿化作覆盖着漆黑鳞片的粗壮蛇尾,上半身却仍保持着人类的形态,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痛苦的半蛇半人之相。
他痛苦地嘶鸣一声,蛇尾失控地在地面翻滚抽打,碾碎砂石,却无法摆脱那无处不在的仙光压制。
幽篁神色不变,掌心向上,一柄通体流光,铭刻着古老符文的仙剑缓缓浮现,锻神剑。
剑身微震,清越的剑鸣响彻山林,凝聚着诛邪灭魔的无上意志。
剑尖抬起,对准了地上挣扎的云岫,凌厉无匹的剑气锁定目标,下一刻便要将他连同妖魂一同斩灭。
“不——!”
陈青宵目眦欲裂,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身上缠绕的冰冷魔气竟骤然松动了一瞬。就这一瞬。
他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肉体凡胎,毫无灵力护持,却硬生生插入了那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之间,挡在了云岫身前。
“噗嗤。”
是利刃穿透血肉的声响。
锻神剑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陈青宵的胸口,从他后背透出半截染血的剑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与此同时,遥远的人间皇宫,太医院内。一直昏迷不醒,仅靠参汤吊命的梁松清,呼吸骤然停止。紧接着,一道温润却磅礴的仙灵之气,自他毫无生息的躯壳中冲天而起,直贯九霄。
而在陈青宵中剑倒下的这处山林,濒死的凡人身躯开始寸寸碎裂,从剑伤处蔓延开去。与此同时,无比耀眼的,纯净浩瀚的仙光,自他即将破碎的躯壳内汹涌而出。
光芒中,一道更为凝实,威仪天成,眉眼与陈青宵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清冷尊贵的身影,缓缓凝聚。
云岫躺在地上,蛇瞳怔怔地,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陈青宵,或者说,那正在破碎与新生之间转换的容颜。
指尖尚未触及,凡躯已化光尘。
而仙姿,初凝。
——你还有没有骗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