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又愤怒,云岫猛地推他,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尽了力气,却撼动不了分毫。他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终于放弃,偏过头,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锦被里,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青宵看着他将自己藏起来的,微微颤抖的身子,伸出手,试图去扳过云岫的脸,因为一半有疤,云岫还是想下意识遮掩。
指尖触及的皮肤,是凉的的,然后就是一片潮湿。
青宵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稍稍用力,将云岫的脸从被子里转了过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连在一起,眼眶通红,眼中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某种支撑了很久的东西骤然崩塌后的茫然无措。
泪水还在不断地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没入鬓角,洇湿了一小片被褥。
云岫哭了。不是无声的抽泣,是那种压抑不住的,带着细微哽咽的,哭得很伤心的样子。
他泪眼婆娑地望着青宵,控诉:“……我又不是故意招惹你的!我哪里知道,哪里知道你是什么神尊,你非要报复回来,那你动手好了,把我的命拿走,把我的心挖出来……都还给你。”
说完,猛地又转过头,重新将脸埋进被子里。单薄一下一下地耸动着,显得脆弱又无助。
青宵:“…………”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那些原本准备好的,更严厉的教训和质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是娇气。青宵在心里想。没说几句就哭成这样:“……别哭了。”
抽泣停了一瞬,随即却又响了起来,甚至更委屈了些,肩膀耸动得更厉害。
青宵眉头皱得更紧:“你再哭,我就和你双修了。”
哭声戛然而止。
云岫连肩膀都不动了。
青宵:“你把我的元阳之身破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好好算。”
云岫捂着眼睛,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掀起一点缝隙,飞快地瞥了青宵一眼。那眼神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意,却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古怪。
青宵这么大年纪,地位这么高,修为这么深,居然元阳之身,还是被自己破的?
青宵敏锐地捕捉到了云岫在看他,澄清:“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不是没人要,我这是对自我要求高,不染尘缘,不惹俗情,一心向道。”
他说得理直气壮,是属于神尊的傲然,最后一句,硬邦邦地砸在云岫头上:“是你占了大便宜了。”
云岫:“…………”
他默默地,无言地把脸更往被子里埋了埋,只留下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对着青宵。这话他不想接。
青宵盯着他那副消极抵抗的样子看了一会儿,拿他没办法,转身,拿起一块干净的素色方帕,在清水中浸湿,拧得半干,又走了回来。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有些粗鲁地,不由分说地将云岫捂着脸的手扒拉下来,然后用那湿凉的帕子,毫不温柔地开始给他擦脸。动作有些重,帕子的纹路刮过云岫哭过后格外敏感脆弱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云岫忍不住蹙起了眉,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
青宵看到了云岫皱起的眉头,和眼角还泛着的红痕,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
擦完脸,青宵又拉过云岫的手,将他因为紧张和哭泣而微微蜷缩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同样用帕子擦拭他掌心和指缝里沾到的湿意。
冰凉的湿意和擦拭,让云岫混乱而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他垂下眼,看着青宵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素色的帕子,耐心地擦着他的手,心底那点尖锐的恐惧和绝望,被冲淡了些。
他察觉到青宵,好像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他。至少,此刻不是。
就在云岫心神略有恍惚之际,青宵已经擦完了他的手。然后,他看见青宵空着的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一抹金色的光芒缓缓凝聚,拉长,最后化作一个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环状物。
那环很细,通体是温润而不刺眼的暗金色,表面隐约有极淡的,流动的符文光泽,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带着一种古老而纯净的气息。
青宵没有询问,直接拉过云岫刚刚擦干净的左手手腕,将那金色的细环,轻轻一套。
环扣自动收紧,严丝合缝地圈在了云岫纤细的腕骨上。尺寸刚刚好,既不会脱落,也不会勒得太紧。触感温凉,并不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