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那团皱巴巴的织物从针线筐底下扒拉出来,还没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陈青宵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一眼就瞥见了他手里鬼鬼祟祟藏着的东西。
“爱妃,藏什么呢?”他几步上前,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那团布料从他手里抢救了出来。
云岫脸上掠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抿着唇不说话。
陈青宵抖开那件衣服,左右看了看,脸上非但没有嫌弃,反而眼睛一亮,露出惊喜表情,语气夸张:“哎呀,这做得多好啊,爱妃,你怎么知道本王正缺这么一条……嗯,别致又暖和的坎肩?”
他拎着那件怎么看都像四不像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云岫:“……那是裤子。”
陈青宵浑不在意,抱在怀里:“别灰心嘛!爱妃,你不知道,外头那些人,可都夸你刺绣刺得可好了,都说第一次上手就能绣出红梅那样神韵的,简直是天赋异禀,百年难得一见的巧手。”
云岫有些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陈青宵一脸诚恳,“你都不知道,以前青谣大公主刚学女红那会儿,那才叫一个惨不忍睹,她把鸳鸯绣得……啧啧,跟两只肥鸭子在水里扑腾似的,还被父皇笑话了好久。”
云岫听着,嘴角弯了弯。
那得意很淡,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映在他向来清冷的眼眸里,让他整张脸都生动柔和了许多。
陈青宵难得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不禁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
云岫:“那我……再多绣几条帕子给你替换吧。”
陈青宵自然是满口答应:“好,好,爱妃绣什么我都喜欢。”
他得寸进尺地提要求:“那爱妃……既然手艺这般了得,不如……再给我绣个宝剑,要那种威风凛凛的。”
云岫想了想:“我……尽力吧。”
云岫的针线筐里又多了不少素色丝帕。
几天后,几条完工的帕子摆在了陈青宵面前。
陈青宵拿起其中一条,对着光,仔细端详帕角那团用银色丝线勾勒出的、弯弯曲曲、难以名状的图案。他眉头微蹙,努力辨认,沉吟半晌,试探着开口:“这是……云雾?还是……祥云纹?”
云岫站在一旁,随即有些不高兴地纠正:“这是蛇,你看不出来吗?”
他手指虚点了点那团云雾的头部位置,“这是眼睛,这是信子,这是身子…………”
陈青宵:“…………”
“对!对!我刚想说呢,这条小蛇,绣得真是……活泼又可爱,看这身形,多灵动,爱妃,你这天赋,真是绝了!”
云岫听了,虽然觉得活泼可爱的形容好像跟威武的蛇妖形象不太搭,但见脸色还是缓和下来。
云岫不说那是蛇,陈青宵还以为是只胖蚯蚓呢。
转眼间,京城就迎来了滴水成冰的冬季。
灰蒙蒙的天空时常飘着细碎的雪沫,屋檐下挂起了长长的冰棱。
这是靖王府第一次正经八百地过年。
府中上下早早就开始张罗,贴桃符,挂灯笼,扫尘除旧,预备各色年货,忙得热火朝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混合着松柏枝、腊肉和糕点甜香的忙碌气息。
云岫以前没有过过年。
在深山修行时,岁月于他不过是日升月落、寒来暑往的循环,并无凡人这些热闹繁琐的节庆。
如今身处其中,他只觉得新鲜,又有些不适应。尤其是那些年味里必不可少的爆竹,那震耳欲聋的噼啪炸响,对他这种听觉灵敏的蛇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空气里那股硝石燃烧后的刺鼻气味,都让他觉得难闻。
除夕夜,府中摆了丰盛的年夜饭。
长桌之上,碗碟罗列,皆是精致佳肴。
只有陈青宵与云岫两人对坐。云岫顶替的徐福云,其父徐大人远在边境戍守,年节无法回京,倒也省了云岫去徐家应付亲戚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