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他所知,付纯并没有对象,见对象家长的可能性也很低,实在想不出付纯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付纯犹豫了会儿说:“我有个朋友,他最近要去见对象家长……”
岳野怔住须臾,有个朋友,这个用词几乎要被用烂了,无人不知它用来指代本人。他看着付纯问:“你谈恋爱了?”
“我怎么可能谈恋爱。”提到恋爱,付纯就有点害羞,眼神闪了下。
岳野疑惑打量付纯半晌。
长时间的相处使他清楚付纯是个慢热的家伙,光是让付纯接纳自己,愿意和自己像朋友一样聊天,他就花了好多功夫。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付纯不可能这么快和人谈恋爱。
但“我有个朋友”这个用词实在可疑,他不动声色注视付纯,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两个洞来。付纯被他看得瘆得慌,嘀咕道:“我没谈恋爱。”
岳野这才放下怀疑说:“你可不要瞒着我谈恋爱。”
付纯有点害羞,小声含糊说:“我能跟谁谈恋爱。”
他那腼腆的表情和语气,让岳野一下子汹涌澎湃,差点脱口而出说,跟我谈呗。
但这话肯定会吓到付纯,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当了。
岳野按耐住骚动的心,回归最初的话题说:“你朋友什么时候去见他对象家长?”
付纯转动眼珠说:“过两天就去了。”
岳野:“我还没有以那种正式的形式见对象家长,不过我姐夫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当时在场。”
付纯看着岳野,岳野说:“其实也没什么,他来了之后和我爸爸聊了一会儿,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吃顿饭就算结束了。”
岳野突然笑起来说:“可能是第一次来我们家,我姐夫当时很紧张,手不停搓膝盖,说话也有点结巴,但其实我爸爸妈妈早就认可他了,在他还没来我们家之前,从我姐姐那儿听说他的事情就很喜欢他。”
付纯问:“你爸爸妈妈没有刁难他吗?”
“当然没有。”岳野笑说:“我爸爸妈妈很喜欢他,怎么会刁难他,不仅没刁难还对他特别热情。”
付纯:“哇,那他好幸福。我朋友因为马上要见家长很焦虑。”
“正常,第一次多多少少都会这样,害怕不受岳父岳母喜欢,但真正上门了应该还好。”岳野一口气吸完剩下的冰美式,留下冰块在杯里说:“好了,我中午又不用睡觉了,到时候去打球。”
和岳野的聊天没能减消付纯的焦虑,坐地铁回家的途中,付纯手机还给他推送起“第一次见男朋友家长需要注意什么”的帖子。
付纯点进去看到天南海北的网友分享经验,甚至还有吐槽前男友父母的,说第一次上门不被尊重,仿佛他是人贩子拐走了他们的宝贝儿子。
付纯越看越胆战心惊,更加焦虑了,生怕自己明天说错话或者做错事惹贺添父母讨厌。
等贺添下班回来,付纯想和他聊聊明天见父母的细节,提前做好准备。
但贺添似乎心情不好,紧皱眉头,心不在焉回他两句,回答也很敷衍,说明天再说、到时候再看。
然后又和他说,早点睡,不用想太多,接着贺添就回房间去了。
留他一个人面对焦虑。
贺添心烦意乱,胸口仿佛闷着一股气无法发泄,而看到付纯的瞬间,那股气更加沉重,如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
事情在往违背他最初意愿的方向发展。
喊付纯假扮男友,是新鲜感使然,后面调戏他,换着法子和借口哄人亲热,甚至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皆是恶作剧心理,纯粹觉得付纯脸红害羞的模样好玩,想多看看,然后就这么做了。
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信手拈来的沾花惹草,偏偏在付纯身上栽了跟头。
几次对他动念,有意识或者无意识,这些都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这导致他白天上班总忍不住分神想到付纯,完全不像他原本的样子。所以他现在看到付纯就有点恼火,不是冲着付纯,而是冲着自己。
贺添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一腿曲起,另一条腿横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静静地想事情。
见完父母以后,付纯是不是就该搬出去了?
搬出去也好,省得待在自己身边添乱,也免得他跟发清的动物一样,动不动就对付纯有反应。但思绪接着往下沉了沉,心脏也跟着沉了瞬,内心深不见底的某处地方,竟然产生那么几丝不舍的念头,那些念头如密密缝的细线穿过名为付纯的针孔,在他搏动的心脏上缠绕了几圈。
一下子,他有点不知该拿付纯如何是好。
是结束这一切避免进一步纠缠不清好,还是再找理由或借口将人留在身边好?
房门外突然传来响动,像是什么瓶瓶罐罐摔到地面发出的撞击声。
然后又没声儿了。
贺添拿起手机看了眼,十一点半,这个时间点付纯还没回房间睡觉?他在客厅干嘛?
贺添坐起身,穿上拖鞋拉开房门。
要玩吗?
客厅里,付纯穿着短袖和小短裤,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他不小心打翻了餐桌上的玻璃杯,玻璃碎裂一地,摊开的水如触爪蔓向四面八方。而付纯正在小心翼翼地捡起玻璃碎片,听到动静,抬头看到贺添时,他动作停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贺添问。
“我,我睡不着,想出来喝点水。”付纯低着头小声说。
他捡起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而贺添没说话,拿来扫帚清理剩下的细小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