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吃饭的时候,今月已经吃好了,坐在对面安静地托腮看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但是像这样面对面看着他吃确实是头一回。
咀嚼时腮帮微微起伏,却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响动,吞咽也只是喉结的一次轻微滚动,像某种训练有素的机械动作。
“吃太快了对胃不好。”她眨了眨眼睛,笑着提醒道。
富冈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抬起眼帘,海蓝色的眼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就别在我吃饭的时候盯着我看。”
“这也赖我?”
今月可坚决不肯背上这个黑锅的,乐得调侃他,“那也是你心理素质太差了,被人盯着看就紧张。”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会弯成柔软的弧度,像掺杂了几缕阳光的初秋晨雾,柔和又沉静地将人笼罩其中,渺茫找不到出路。
富冈义勇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放下空碗,起身结账。
街边的小面馆自然不是交流情报的好地方,约在这里也不过是方便解决‘晚上吃什么’的人生难题。
考虑到神社是鬼最后出没的地方,两人还是准备趁着夜晚再去搜查一番。
月亮慷慨地铺陈着银青色的辉光,他们从山脚慢慢往上走,鸟居的朱漆在夜色中褪成暗红,石阶上苔痕泛着幽幽磷光,仿佛是通往异界的路标。
“你是说那只鬼可能最初是在珍济岛上,然后随着幽灵船来到鸟川镇了?时间倒也对得上。”
“只是猜测,鬼轻易不会离开领地,如果它真的从珍济岛来,那岛上的居民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珍济岛上有多少人?”
“约三百人左右。”
吃的人越多,鬼的能力就越强,如果着三百来个人都已经变成鬼的腹中之物,那它的实力就不容小觑了。
今月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上,在潮湿中滋生的青苔格外厚实,踩上去有种黏糊的不适,夜路打湿了鞋子,她每走一步都带着湿滑的水声。
“可我还是想不通,它为什么要带走咲花梨奈。”
脚底传来被湿冷包裹的感觉让她的语气有些烦躁,“甚至她还是自愿跟着走的。”
“如果它真的是忠胜寿,那带走新娘的鬼和珍济岛的就不会是同一个。”
富冈义勇走在她身侧,低声提醒道。
鬼的成长需要时间,一般的鬼通常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才能吃下数百人的份量。
当然也有单纯杀人泄欲并不吃的情况,这种比较少见,尤其是在封闭的海岛,这样做对那只鬼没有任何的好处。
忠胜寿去年才离开的鸟川镇,就算在那时候变成了鬼,也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我当然知道,它不可能是忠胜寿。”
今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脚下的石阶上,叹息一声,“忠胜寿已经死了。”
下午离开神社后她去打听了一下忠胜寿的去向,孤身一人的青年实在没什么亲朋好友,她险些无功而返。
也是意外从他以前的邻居哪里得知,去年求亲被拒后,忠胜寿立志去东京大城市闯一番事业再回来迎娶心爱的女子。
但是命运弄人,他在路上不幸生了急病去世,消息还是一同出去的同乡带回来的。
因为没有父母和亲人,他的死亡就像一滴水落入海中一样悄无声息。
邻居不想徒惹是非,就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尤其是他的意中人咲花梨奈。
“所以新娘看到的‘忠胜寿’,很可能是鬼假扮的,或许是幻觉,或许是变换了容貌。”
她继续拾级而上,脚步沉缓,像是被某些莫须有的重量拖住一样,神社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她在神社前的空地停下,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目光怅惘又悲哀。
“怎么不走了?阿月。”
走在前面的人回过头来,澄澈湛蓝的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我还是想说……”
今月一眼不眨地定定看着他,山间的晚风突然变得很冷,冷得她眼眶发疼,但她还是笑着开口,“好久不见,吉田。”
“你说什么呢,我们今天不是一直呆在一起吗?”
他似乎没有听懂,着急地上来想要拉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阿月,你到底怎么了?”
少年担忧地望向她,“是最近太累了吗?要不你先回去吧,夜巡我一个人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