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火大,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被人看见狼狈相后的难堪,还有一种更陌生的、被悄悄关心后的不知所措。
他咋知道的?
他是不是……啥都看见了?看见自己像条被打瘸的狗一样失魂落魄地滚回来了?
凌焰烦躁地抓抓头发,心里乱成一锅粥。
他本该觉得被冒犯了,该觉得苏沐多管闲事。
但怪的是,他并没有。在那片巨大的绝望里,这一点点不出声的、甚至算不上安慰的“看见”,居然成了唯一能捞着的救命稻草。
天光大亮时,凌焰总算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关节僵硬。
他冲了个冷水澡,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深陷、胡子拉碴、憔悴得不行的男人,狠狠抹了把脸。
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要完蛋,也得站着完。
他强迫自己躺下睡了几个小时,尽管睡得极其不安稳。
中午过后,他爬起来,拿起手机,开始一个接一个打电话。
不再是求人,是通知。他通知所有还留下的学员和工作人员,今天晚上八点,俱乐部集合,他有事要说。
嗓子是哑的,话里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冷静。
搞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眼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那扇关紧的门,停了几秒,然后像下了啥决心,大步走过去。
这回,他没像以前那样砸门,而是抬起手,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还算克制、但足够听清的力道,敲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传来细细的脚步声。
苏沐还是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像午睡刚被吵醒。
他看着门外的凌焰,眼神带着平时的朦胧和一点询问。
凌焰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所有准备好的、别扭的感谢话卡在嘴边,死活吐不出来。
他最后还是用了自己最习惯的方式,口气硬邦邦的,眼神却有点飘,不敢直看苏沐:
“喂……那啥,”他指指自己胃部,“药……还有奶。谢了。”
说完,像完成了个天大的难事,立马就要转身溜走,耳朵根控制不住地发红。
“……哦。”苏沐在他身后轻轻应了一声,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带着刚醒的软糯,“不客气。”
就在凌焰要逃回屋时,苏沐却少见地又开口了,语气还是平平的,却让凌焰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你……”苏沐微微歪头,像在挑词,“晚上……好像要去打架?”
凌焰猛地回头,眼一缩:“你咋知道?!”他中午才打的电话,这家伙大门不出,咋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