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抱在一起,母慈子孝,感人的场面。
只是并不适合程有颐。
他悄然起身,缓步走向远处,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站定。
程有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打火机,却在看见周围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时顿住了。
这里是游乐园,禁止吸烟。
他默默地将烟取下来夹在指间,眼神落在不远处母子相拥的画面上。
电视里,新闻报道中,章蓦的口中,他早已见识过章母作为商界女强人的雷霆手段。
她果决冷静,咄咄逼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刚才,这个曾经雷厉风行的女人,竟然肯为儿子妥协,愿意放下坚持的原则,甚至愿意为了儿子,去接触一个从未理解的世界。
程有颐低头,手机屏幕亮起,未接来电的数字几乎要占满屏幕。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心跳慢慢变沉。
如果父亲知道了呢?他会怎么做?
把自己关进教会的忏悔室里,逼自己跪在耶稣的受难像前,一遍一遍地念着简体中文版的赎罪经,祈求主宽恕自己的儿子?
还是,他也能像章迟的母亲那样,放下骄傲和偏见,接受自己的孩子?
程有颐的心里,微微燃起了一丝火苗。
远处,过山车呼啸而过,孩子们的惊叫声在夜色里炸裂开来。
近处的摩天轮缓缓停下,一对父子手牵着手走了出来,男孩兴奋地指着天空,父亲温声回应着什么,眼里满是耐心。
那一瞬间,程有颐僵住了。
那簇火苗,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小时候在儿童节向父亲提过很多次的愿望,想和他一起坐一次摩天轮。
每一次,都被拒绝。
“你该学会克制自己不合理的欲望。”父亲总是用冷静的嗓音说道,像是在训诫一个必须摒弃软弱的信徒。
程有颐握紧了手里的烟,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有回拨手机上显示的号码。
思绪翻涌,程有颐想起来,蓦。
那天他撒了个谎,说钱思齐也会来,其实只约了章蓦一个人。
摩天轮缓缓升起的时候,程有颐无心看风景,目光全被对面的章蓦占据。
对方正望着窗外,神色放松,眼里倒映着远方的风景。程有颐只觉得自己正被吸引着上升,仿佛真的要升天一般。
他当时脑子一热,猛地站了起来,想要说出口里积压已久的心意。
就在那一刻,摩天轮箱子轻轻晃了一下,他的视线掠过透明的玻璃,看见脚下的城市被拉远、压缩,树木和房屋缩成了小点,如同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狼狈地摔在了章蓦面前吐了出来,连同那句未出口的表白,一起被死死压住。
章蓦一脸惊讶地扶住他:“你怎么了?”
“我好像……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