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秀诸。
她目光一转,望向杨知澄。
从四面八方传来粘稠的咕噜声。杨知澄闻到熟悉的血腥味,他猛地抬起头,只见鲜红的鬼血从洋楼的深处渗出,迅速朝着客厅中央的李婆婆和杨秀诸涌来!
杨知澄睁大了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见她们同时开口——
“我们跟你走。”
“我们跟你走。”
两个声音混杂在一起,回荡在客厅之中。
而那布满洋楼墙面的鲜血骤然回拢,将她们彻底包裹在内。
落山(10)
杨知澄愕然地看着这一切。
包裹着李婆婆的鲜血缓缓散开。她那佝偻的身躯消失不见,花纹繁复的地毯上仅余下一柄白色的油纸伞。
地毯被鲜血浸透,但那雪白的油纸伞却分毫未沾染。
杨知澄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上前捡起了油纸伞。
当伞被拾起的那一刻,洋楼的灯光开始迅速地暗了下来。煤油灯和蜡烛从走廊尽头飞快地熄灭,黑暗中,一股阴冷怪异的气息飘散而来,夹杂着一股腐烂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杨知澄和杜虞对视了一眼,两人便迅速朝洋楼外跑去。
外面的雨仍在下,鲜红色连成一片雨帘。杨知澄撑起油纸伞,和杜虞一起走进了黑暗的血雨里。
地面上似乎有着一块不成人形的躯体。沿着门牌号,他们一路向前。四周的街巷中一片黑暗,没有一户,亮起哪怕一丁点微弱的灯光。
背后444号洋楼的灯光亦是在他们离开小院时彻底地熄灭了。他们踩着滑腻的青石板,躲在油纸伞的真空下,不断地向前走着。
杨知澄耳畔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只是伞下的血腥味并不浓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淡的、油墨般的气味。
他们经过了379号,经过了杨知澄曾经生活过的125号旅店。很快,入口处的炭盆仍然在屋檐下燃烧着。火焰是夜色下唯一的亮光,黄纸在其中跳跃晃动着,显出一种奇异的宁静。
随着他们一路向前,火焰变得越来越清晰。杨知澄朝屋子瞥了一眼,却陡然发现那烧炭盆的老婆婆,正站在房门处,手里捧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土碗。
她模糊怪异的眼神隐没在连绵雨幕中。在和杨知澄对上目光后,她便后退一步,仿佛避开瘟疫似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闭上眼,就能离开了。”杜虞说。
杨知澄点了下头。
他紧紧攥着油纸伞,剁骨刀则握在另一只手中。在黑暗和模糊的火光中,他闭上眼,慢慢地朝前走着。
油墨般清淡的味道中,夹杂起阵阵灰尘的气味。杨知澄睁开眼——废弃街道重新映入夜色中。
他们并没有出现在大路上。杜虞警惕地一扯杨知澄,两人便藏进了一旁的废弃门面中。
杨知澄收起了油纸伞。杜虞观察一番,指了指门面后的窗户:“没人,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