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认命的话语深处,顾衍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波动——那是一种……不甘?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滋生出的、想要打破一切的疯狂念头?
顾衍心中一动。
或许……这才是转机?
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当连“认命”都成为一种奢侈时,毁灭与新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灵魂光桥的稳定,默默地输送着一丝微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源火”意念。
凌烨也没有再开口。黑暗魔龙重新伏下身躯,龙眸紧闭,仿佛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
共处深渊,暗潮汹涌。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对抗,而是掺杂了更多复杂因素的、危险的……试探与博弈。
顾衍知道,凌烨正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而他这缕与之同燃的残焰,将亲眼见证,这头困兽最终会走向何方。
是彻底沉沦,化身只知毁灭的深渊魔主?
还是……能于绝望中,撕开一条血路,找到那微乎其微的……第三种可能?
答案,或许就藏在接下来,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共渊”时光里。
渊语
悬圃魔宫的废墟之上,时间仿佛被粘稠的黑暗胶着。噬渊退去留下的死寂尚未被生机填补,新的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顾衍与凌烨,这两颗以灵魂光桥诡异相连的星辰,在这片破碎的疆域里,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进行着无声的角力与试探。
顾衍的魂体在凌烨输送的魔元与自身“源火”的激烈冲突中,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胚,虽然依旧黯淡脆弱,但那新生的、灰蒙蒙的融合能量却愈发稳定。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不仅吸收着能量,更通过灵魂光桥,被动地感知、解析着凌烨那庞大黑暗光团内部,那两股毁灭性能量——“噬契”与“噬渊”——相互吞噬、交融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学习”。那些混乱、暴戾、充满否定意志的规则碎片,如同毒液般试图侵蚀他的意识。但他坚守着“万法归源”的道心,以混沌碎片为盾,以“源火”为熔炉,艰难地将这些“毒素”剥离、分析,转化为对黑暗规则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看”到,“噬契”更像是一种基于灵魂本源的、掠夺性的规则引擎,霸道而高效,但其核心依旧遵循着某种既定的“吞噬-强化”逻辑。
而“噬渊”之力,则更加纯粹,更加接近“虚无”本身,它并非掠夺,而是抹除,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要否定的终极恶意。
这两种力量在凌烨体内,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在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微观层面的战争。“噬契”试图吞噬、同化“噬渊”,以壮大自身;“噬渊”则不断侵蚀、瓦解“噬契”的规则结构,试图将其也归于虚无。
凌烨那不时爆发的混乱与痛苦,正是这场内在战争的外在体现。
而顾衍的存在,他那独特的、蕴含着“调和”与“补完”特性的“源火”,以及通过灵魂光桥建立的稳定连接,竟无意中成了这场战争的一个变数。
他就像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虽然微不足道,却瞬间改变了局部的“生态”。
当他引导“源火”滋养凌烨的本真时,那点金光会变得更加稳定,散发出的微弱秩序波动,能暂时抚平小范围内“噬契”与“噬渊”冲突的烈度。
而当他吸收、炼化凌烨输送来的、混杂着两种力量的魔元时,又仿佛在帮助凌烨分担一部分能量冲突的压力,起到了某种“泄洪”的作用。
这种影响微乎其微,却真实存在。
凌烨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仅仅将顾衍视为需要摧毁的“枷锁”或值得探究的“异物”。他开始以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实用的态度,来对待这份诡异的连接。
这一日,当顾衍正尝试着将一丝新领悟的、关于“能量惰性转化”的规则应用于自身魂体,以减缓能量消耗时,凌烨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沿着灵魂光桥传来。
“你那种‘火’……能净化噬渊的污染?”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许多,少了之前的暴戾,多了几分审慎的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顾衍心中微动。凌烨终于开始主动询问关于“源火”的事情了。这是一个信号。
“不能净化。”顾衍如实回答,意念平稳,“只能调和,延缓其侵蚀,或者……引导其与‘噬契’的力量达成某种不稳定的平衡。”
“平衡?”凌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讥诮,“在两种毁灭之间找平衡?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总好过被任何一种彻底吞噬。”顾衍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凌烨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式的、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性合作意味:
“试着……用你的‘火’,接触我左翼第三片逆鳞下的能量节点。”
顾衍的“光渊视界”立刻锁定了他所说的位置。那里是黑暗魔龙左翼根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但在顾衍的感知中,那里正是一个“噬契”与“噬渊”力量冲突异常激烈的漩涡点!狂暴的能量在那里相互绞杀、湮灭,散发出极不稳定的波动,也是导致凌烨龙翼时而抽搐、动作变形的主要原因之一。
凌烨让他接触那里?是想借“源火”之力平息那里的冲突?还是……想测试“源火”的极限,或者借此观察他顾衍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