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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不是喜悦，不是感动，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质疑，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他一步踏前，瞬间逼近元子瑜，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拂动。

元子瑜甚至能看清他眼瞳深处那细微的，因情绪激动而产生的震颤。

慕卿辞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淡漠，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泪，“师兄口中的在乎，能持续多久？”

他死死盯着元子瑜，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胸膛，看看里面那颗心究竟是真是假。

“一天？一个月？一年？”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带着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无法控制的爆发，“会不会等到某一天，遇到更好的选择，或者觉得我是个麻烦、是个累赘的时候，就像、就像其他人一样，轻易地，毫不犹豫地……收回？！”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和恐惧，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元子瑜的心上。

那不是简单的质问，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被反复背叛和抛弃后留下的血淋淋的伤口在呐喊。

元子瑜彻底懵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慕卿辞。

如此失控，如此脆弱，如此……绝望。

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的，是一个被困在无尽黑暗和痛苦回忆中，拼命挣扎却找不到出口的灵魂。

元子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忽然明白了，慕卿辞此刻的愤怒和恐惧，并非仅仅源于庭园那次小小的误会，而是源于更深更黑暗的过去。

应该哄好了

看着慕卿辞眼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和脆弱，元子瑜心中那股想要哄人、抱大腿的杂念，在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心疼与保护欲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猛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慕卿辞那只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甚至在微微颤抖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

“我不会！”元子瑜迎着他痛苦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份决心传递过去，“慕卿辞，你听好了！我不会收回！”

他的眼神清澈而灼热，没有任何闪躲，直直地望进慕卿辞那双被痛苦淹没的眸子里。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是谁那样伤害过你。”

元子瑜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深沉有力，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但我元子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说在乎你，就是真的在乎你！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只要我还在，只要你还愿意，我就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他感受到慕卿辞手腕的颤抖似乎微弱了一些，但那份僵硬的冰凉依旧。

他更加用力地握紧，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温度和信念牢牢烙印上去。

“你可以不信，”元子瑜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你可以用任何方式考验我，试探我，甚至防备我。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却依旧坚定：“但是，慕卿辞，别把我推开。别因为害怕可能发生的伤害，就把所有可能温暖你的人，都隔绝在外。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行吗？”

竹林寂静，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交织。

慕卿辞怔怔地看着元子瑜，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坚定和心疼，看着他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那温度，似乎正一点点渗透他冰封已久的心防，灼烧着他那些腐烂的旧伤，带来一种几乎是奢侈的暖意。

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在元子瑜这笨拙却无比真挚的承诺和恳求下，艰难地退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微弱希冀。

他依旧没有完全相信。

前世的教训太过惨痛，信任的代价他付不起第二次。

元子瑜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和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光，像是一根突然抛下的绳索，悬吊在他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上。

他或许……可以试着，抓住一点点？

慕卿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另一只没有拿着桂花糕的手，带着一丝迟疑和微不可察的颤抖，试探性地覆上了元子瑜紧紧抓着他手腕的手背。

一个极其轻微，却意义非凡的回应。

慕卿辞那细微却清晰的回应，如同在元子瑜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那日竹林之后，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冰墙虽未完全消融，但至少，慕卿辞不再刻意回避他。

他们恢复了同行，一起用膳，一同去藏书阁，只是空气中总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试探与克制。

慕卿辞的话依旧不多，但偶尔，元子瑜能捕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那深沉目光中，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复杂，以及……一丝仿佛害怕惊扰什么的柔和。

这种变化让元子瑜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哄人大计”初步见效，金大腿算是暂时稳住了。

他依旧习惯性地将这种如释重负归结于战略上的成功，刻意忽略心底那丝因对方态度缓和而悄然滋长的雀跃。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中，一封来自梵海宗的烫金请柬，送到了穿云宗客院。

梵海宗宗主历宇成，即将举办其五十岁寿辰庆典，广邀仙门各派前往观礼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