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和赌气。
赤璃紧绷的心弦,因她这个小小的动作,微微松动了一线。
至少,她没有彻底拒绝。
“璃璃……”棠露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那些‘绿色的’……它们疼吗?”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赤璃,问出了一个赤璃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疼吗?
赤璃的脑海中闪过寂灭凰焱降临瞬间,那些木灵族人脸上凝固的惊骇与绝望,闪过生命古树被彻底湮灭时,那波及同源的、无声的哀鸣。
对于习惯了毁灭与死亡的妖王而言,敌人的“疼痛”从不值得关注。
那是失败者理应付出的代价。
可此刻,面对棠露那双纯净、满是怜悯的眼睛,那个理所当然的答案,竟卡在了喉咙里。
她无法轻易地说出“不疼”,那是对棠露感知的亵渎。
她也无法说出“疼”,那无异于在她与自己之间,划下更深的沟壑。
她的沉默,在棠露看来,似乎成了一种默认。
棠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地、带着疏离感,说:
“棠露……棠露今天想自己睡。”
赤璃瞳孔微缩。
自己睡?
自从化形以来,除了最初那几日不习惯,棠露几乎夜夜都要蜷在她怀里才能安然入睡。
她说璃璃身上暖和,像太阳。
现在,这轮“太阳”,似乎灼伤了她。
“……好。”一个字,几乎用尽了赤璃全身的力气。
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竟显出几分孤寂。
“本王让人收拾偏殿。”
她转身,步伐看似沉稳地走向门口,吩咐候在外面的女官。
当夜,赤璃独自躺在宽大而冰冷的王榻上。
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不断提醒着她那个小树精的存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棠露身上那淡淡的阳光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此刻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带来阵阵窒闷。
偏殿离主殿并不远,以她的神识,可以轻易感知到棠露的气息。
那小东西似乎也睡得极不安稳,气息微弱而紊乱,偶尔还有细微压抑的啜泣声传来。
每一丝啜泣,都像鞭子抽在赤璃心上。
翌日清晨,赤璃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她习惯性地向身侧伸手,触到的只有冰凉的锦缎。
她起身,神识下意识便扫向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