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流淌,夜风带来远山模糊的轮廓。
妖界广袤,生命形态万千,悲欢离合,枯荣生灭,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她的树精,终将更深刻地感知这一切。
甘之如饴
赤璃开始尝试不再试图屏蔽或否定棠露那些源于本能的情绪波动,而是选择笨拙地陪伴与疏导。
这日午后,棠露蹲在窗台下,对着那丛她亲手种下、会随着光线变换颜色的“虹光草”发呆,小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草叶,眼神有些飘远。
赤璃放下手中的玉简,走到她身边,撩起衣摆,竟直接席地而坐,与她并肩看着那丛草。
“怎么了?”她的声音刻意放缓了语速。
棠露被她的靠近拉回了思绪,歪着头靠在她手臂上,小声说:“璃璃,它好像在呼吸。”
赤璃目光落在虹光草上,以她的神识,自然能“听”到植物生命律动的声音。
“嗯,万物有灵,皆有生息。”
“那……如果它的‘呼吸’停了,是不是就是死掉了?”棠露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惶惑,大概是还在被之前那场无形的集体悲恸影响着,对“消亡”变得格外敏感。
赤璃沉默了片刻。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用一个“是”字简单带过,或者直接命令她不要想这些。
她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虹光草的叶片。
那动作由杀伐决断的妖王做来,显得格外生疏甚至有些僵硬。
“它的生命会融入大地。”赤璃斟酌着词句,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需要向人解释如此基础又如此深奥的问题。
她指向旁边一株刚刚破土、嫩绿的新芽:“滋养新的生机,你看这,或许就是去年那株枯草的延续。”
棠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微微亮了。
“就像……就像树叶变成泥土,然后长出新的小树苗吗?”
“嗯。”赤璃点头,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她并不擅长此道,但似乎……方向是对的。
“那……之前让棠露心里难受的那个‘不见了’的东西,”棠露忽然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她的小脑袋瓜似乎总能把不同的感受联系起来,“是不是也变成了别的东西?”
赤璃身体僵了一瞬。
她无法告诉棠露青霖泽的真相,那太残酷,她怕棠露会因此不喜欢她。
她是妖王,用武力解决事情,不过是这万年来的本能,但她终究是伤害了她的族群。
她……不敢说。
但她也不能再用谎言敷衍。
“或许。”她最终选择了这个模糊却不算欺骗的回答,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但它让你难过了,便是不好。本王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