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贪婪和委屈泄露出来。
“嗯,赶紧换鞋。你看你那鞋上全是泥,别把你爸刚拖的地给踩脏了。”
母亲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对我嘘寒问暖,或者急着给我拿拖鞋。
她只是吩咐了一句,语气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但明显注意力并没有完全在我身上。
她转过头,看向父亲,语气自然地切换,流露出一种我少见的柔和“老李,那个腊鱼你去帮我剁一下,骨头太硬了,我剁不动。”
“行!放着我来!你就别沾手了,歇会儿。”
父亲二话不说,把我的箱子往地上一放,卷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路过母亲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晚上多加个菜,咱儿子回来了。”
母亲并没有避让,也没有像对我那样竖起满身的刺,只是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挂着笑“知道了,还用你说?赶紧干活去!”
那语气里没有半点厌恶,只有老夫老妻间的默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厨房的背影。
那狭小的厨房里很快传来了两人说话的声音,父亲的大嗓门和母亲偶尔的轻笑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刀剁在案板上的“笃笃”声。
热气腾腾,烟火人间。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观众,既想融入这温馨的一幕,又因为心底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感到格格不入。
那个元旦的深夜里,允许我把头埋在她怀里,允许我隔着衣服触碰她私密的女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个属于我们母子、充满了禁忌和暧昧的秘密花园,在父亲这个正牌男主人回来的顷刻,就被现实的推土机铲平了。
日子,始终是要回归平淡。
没有了只有两个人在家时的那种粘稠的视线拉扯,也没有了那些容易滋生邪念的深夜独处。
……
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
即使回了家,也整天忙忙叨叨的。
一会儿修那个坏了半年的水龙头,一会儿爬到房顶上去清理瓦片上的积叶,把家里弄得井井有条。
我也只能做回那个乖巧懂事的高三学生。白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题,晚上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陪他们看电视。
但我还是在观察。
我就像是一个被动接受信号的接收器,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片刻,捕捉着那些让我心跳加的细节。
我现母亲这几天特别爱干净,也特别爱打扮了。
以前冬天冷,父亲如果不在家时,她可能两天洗一次澡,衣服也是怎么舒服怎么穿,甚至有点邋遢。
但这几天,每天晚上吃完饭,她都会烧一大桶热水。
而且,她洗澡的时间变长了。
每次从卫生间出来,她脸上总是带着那种刚被热气蒸过的潮红,头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梢还在滴水。
身上那沐浴露的香味浓郁得化不开,在那狭窄的客厅里弥漫。
她不再穿那件臃肿的“省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看起来很新、颜色稍微鲜亮一点的棉睡衣,虽然也不暴露,但却很合身,把她丰腴的身段衬托得很好。
每当这时,父亲坐在沙上,眼神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男人对自家女人的欣赏和占有欲,包含着一种踏实的、理所当然的渴望。
我坐在房内,手里握着圆珠笔,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我只能把视线胶着在习题册上,试图从那些黑色的铅字里看出花来,以此屏蔽周围的画面。
假装自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我嫉妒吗?当然。但我更清楚,这就是现实。
她是我的母亲,也是别人的妻子。我只能把那些越界的念头狠狠压下去,压到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
日子就这么迅过去。
直到大年三十,除夕夜。
这是作为国人一年里最隆重的日子。
我们这里县城的冬天湿冷入骨,只有在这个时候,红红火火的年味才能驱散那种阴郁。
天还没亮,我就被外面的鞭炮声震醒了。按照这边的习俗,大年三十早上要“抢年”,谁家的鞭炮响得早,来年谁家的运气就旺。
推开窗,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刺鼻的火药味。院子里的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红纸屑,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向南!起来帮忙贴对联了!”
楼下传来父亲的喊声。
我穿好衣服下楼。
堂屋里已经摆开了阵势。
八仙桌被擦得锃亮,上面摆满了贡品一整只煮熟的猪头,嘴里含着红枣;一条煎得两面金黄的鲤鱼,上面撒着红辣椒丝;还有整鸡、水果、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