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些影响人生重大转折的事情,有什麽好讲的呢?说到底。。。漫长人生里的细枝末节,无数琐碎的小事,才是生活里会让人铭记的深刻。
最後,直到这顿饭都吃完了。
“你比她成熟。”
“我想要个家。”
晨光熹微,淡青色的天际,像一滴水落下平铺而开。
先前的那两起女性地下车库遇害案,已经和手里的这一起做了并案调查。凶犯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上面下了命令,三个月内必须侦破。
现在里外都在施压,队里的人已经大半个月都没有回过家了,刘武就连趴在桌子上眯眼的那五分钟,都在做梦都喊抓人,向煜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别回头案子还没破,大家的心态就先崩了。
从前天开始,向煜就安排队里的人陆陆续续先後回家,哪怕就是半个小时,回家吃个饭,洗个澡,换身衣服。。也得回,精神紧绷成这样,要是再不松一松,万一断了,更麻烦,现在警力本就紧张,到时候真少人手,谁能给你调?
再说了,一个队里的人都有默契,就算能给你临时插个人进来,又免不了磨合,向煜没个功夫,也没那个精力。
“向队,你还没走呢?现在天刚亮,赶紧回去吧,能睡一会是一会,等到点了你再来,就这麽会儿功夫耽误不了什麽事。”
说罢,扯着向煜就往门外推。
“刘哥,你说向队条件这麽好,家里又不愁钱花,干点什麽不行,怎麽就非得当警察啊?”
“你懂个屁!这叫理想。”
。。。
这边,向煜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的一个临时车位停下。
推开车门,直奔着前面的一间早餐铺子过去。
等老板给她打包好,她这才又急匆匆的往家里去。
老实讲,向煜这还是第一次这麽着急的要回家,可进了电梯,摁过21楼的电梯钮,看着不断往上升高的楼层,心里却又有冒出来别的念头,这麽急干嘛呢?可刚刚刘武推着自己往外出的时候,向煜却满脑子都是任苳流,开车回来的一路上,哪怕就是在先前买早餐的时候,都想得是要赶紧见到她,但见到了又能怎麽样?自己是能陪着她睡个回笼觉?还是等到点了送她去律所?还不是顶多换个衣服洗个澡,就得走,况且这时候,任苳流应该还没醒吧?自己这麽一回来,多少得弄出点动静儿,她的睡眠本身就不好。
向煜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以前家里没人等的时候吧,她嫌冷清,就算有时间。。都宁可窝在车里睡一觉,也不回去。
现在家里有人等了,她却又在这儿七想八想的。
低头看看手里的早餐,再一擡头,电梯门开了。
向煜的心态有点回到了从前,那个刚发现自己喜欢上任苳流的时候。
大概每个在自己暗恋的人面前,都有过这样莫名的和自己心力对抗的挣扎吧,那时候的向煜心里想的是不要打扰任苳流,就默默喜欢好了,也不是所有的暗恋都得成真才行?可渐渐地她这种默默奉献的心态就有了落败的趋势,根本做不到无私奉献,看不见她就想她,看见她了。。就想亲近。
这就像是一种条件反射的本能,完全控制不住。
而那时候的任苳流虽然早就看穿了自己,但却也没有一次表现出正面的热烈的回应,她总是清冷这一双眼睛,寡淡着一副表情,可能向煜却也能感觉得到,任苳流对她有感觉,并且她的感觉和自己是一样的。
能被任苳流喜欢,在向煜心里一直都是个解不开的谜团。
这个谜团,直到她们谈了恋爱,然後分手,再到现在又重逢,也没向煜探查出丝毫,反而像是一个雪球,越滚越大。
可那时的任苳流有很多保留,只有在自己强烈激动的反应後,她才会像是哄小孩一样的,给自己尝一点点甜头。
完全不像现在,现在的任苳流,根本不需要自己做出任何反应,就先主动靠近,然後倾心给予,就像自己暗恋她时的那种心甘情愿的默默奉献。
一场分手,一场重逢。
两人的位置颠倒。
向煜似乎变成了当初的任苳流。
向煜抗拒不了这种来自骨子里的冲动,就像一分为二的苹果,再度重合,依然是一颗完整的。
和任苳流分手後,向煜再没喜欢过谁,也再没有过那种冲动,她对自己这种被送上神坛般的爱情精神,折磨得很难受。
一边抗拒,一边接受。
一边不跟任苳流说任何一句关于爱的字眼,一边在她靠过来的时候,又和她亲密的没有丝毫界限。
向煜觉得自己很卑劣。
根本就不是任苳流在主动,是自己率先放纵了谷欠望,毕竟自己住进来的那一刻,就不想再走了,这种放纵被任苳流识破,却不被她戳破。
向煜看着任苳流心知肚明的陪她一起参与到自己这场明目张胆的纠缠里,再控制不住想她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迟早要被雷劈死。
握着门柄,把门打开的时候,向煜愣了下。
等进了屋子,擡头往上一看,客厅的灯还开着,被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向煜又愣了一下。
向煜在玄关换鞋,目光却在客厅里梭巡了一圈,她太长时间没回家,家里的陈设都变换了位置,原先在书房靠墙的原木色书柜被挪到了客厅的拐角处,那张厚实的檀木书桌,也被移到了客厅里,跟电视墙并排放在一起,还有好多书,也摞在茶几上。
向煜没懂这种摆设的变换的原因,她换过鞋,就把早饭放去了餐桌上,再往里走的时候,经过第一个房间时,又愣住了。
书房的门大敞着,但却没有一点书房的样子了,里面放着猫爬架丶猫窝丶猫垫,摆满了各种小猫的玩具,原先放在阳台的猫砂盆,也被放到了飘窗下面。
这已经不是书房了,俨然一个猫房间。
向煜没有往书房里再一探究竟,而是快步走到两间卧室正对着的那块白色大理石地板砖上站定,先偏过头朝次卧看了眼,之前泡水的房顶已经修好了,但那张床垫还是空的,不仅如此,还被铺上了一个遮灰的蓝色防尘布。
任苳流穿着向煜的白色T恤,胸前搭着薄被,微侧着的脸颊陷在绵软的枕间,散落的头发柔顺的落在她白皙的肩脖颈处。
明媚的春光变成了含情脉脉的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