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向煜把耷拉的脑袋擡起来,对面有一扇楼栋窗户,突然亮起一道白光,不偏不倚的正巧照在向煜的脸上,这时任东流才发现,向煜的脸色很苍白,闪闪发亮的眼睛发红起来,那样子好像憋着什麽委屈,任东流觉得向煜想哭。
“你怎麽了?是不是你小姨。。。骂你了。。。”
“不是,我小姨没骂我,跟我小姨没关系,我出柜。。。她是挺意外的,但是。。她接受了。”
任东流不觉得向煜小姨接受向煜的性向有多难,相反。。。她觉得向煜她小姨应该能更懂向煜,毕竟她自己也是这样。
既然跟这些都没关系,那就只能是自己了。
“你小姨她是不是知道我。。。”
“我只是跟她出柜,但我没跟她说你,你别乱想。”
“向煜,你不用这样,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你有什麽自知之明?”向煜突然站了起来。
“就算你小姨肯接受的性向,也不代表她会接受你有我这样的一个女朋友,毕竟。。。我的家世。。。”
“任东流,你非得把所有事都往坏的地方想吗?”
“不是我想往坏了想,是事实就是这样,你喜欢我,所以不嫌弃我,但你的家人没有这个义务。”任东流擡起手,摸了摸向煜的脸,分明是不舍得目光,但说出口的话,又是那麽捅人心窝,“没关系。。。嫌弃也不要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嫌了。”
说完,任东流就把手从向煜的脸上拿开了,不舍得目光里又泛出一抹冷色,就像向煜第一次主动跟她打招呼的,那样冷漠的神情。
“不过,我也不会妥协,就算你们都嫌弃我,就算我跟我妈妈之间的隔膜永远不会消除,就算我一直都不能真心接纳我妈妈,可我也不会离开她,她是生我的人,没有她就没有我,所以。。。你千万别指望我会改变。”
向煜看了她很久,久到任东流以为,或许今天晚上就是她们最後一次在那片灌木丛中偷偷接吻了,任东流甚至都在想,如果今晚以後,她们从彼此的生命中分离,彻底结束这段恋情,那现在要不要抓住这最後一点的时间,揪住快要躲进云层月光的尾巴,再接一次吻,从此大家就都不留遗憾。
可惜,向煜没给她这个机会。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什麽?”
“你爱你妈妈,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嫌弃她,背离她,你也会留在她身边,不会离她而去。”
向煜想去拉任东流的手,却再刚碰到的一瞬间,就被她挥开了。看着她这种因为自我防御而出现的动作,向煜头一次不想再掩盖自己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她觉得。。。或许对于任东流这种时刻都处在警惕中的个性,也许一味地包容跟迁就,不仅不会让她卸下防线,只会让她把那道敏感的高墙竖的更为顽固。
“你真是个刺猬,别人不理睬你,你觉得是看不起你,别人主动示好,你又觉得是不怀好意,好像必须要拿刀子扎你,你才会觉得理所应当?”
“到底是你好斗,还是刺猬好斗?”
“当然是我好斗,我不仅好斗,我还充满进攻性,我为什麽要接受别人的主动示好?他们示好是他们事,跟我有什麽关系?谁规定我一定要接受?”
“难道对你来说,你的世界里就没有善意吗?”
“有啊,你就是善意啊。。可是那又能怎麽样?一点也不妨碍你现在对我的指责。你猜刺猬为什麽会长刺?尖刺从它的身体穿透,它就不会疼吗?可它能怎麽办。。。它只是想保护自己它有什麽错?!”
“你别以为我跟你谈恋爱,我让你亲我丶让你抱我丶让你碰我,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指摘我,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我就是刺猬,我不仅外面长刺,我里面也长刺,不想被我刺伤,那你就离我远点!”
“我已经出柜了,你现在让我去哪儿?”
“任东流!你再说一句,我就真的当真!”
“我知道你很压抑,你很难受,你觉得没有人爱你,也没有人在乎你的感受,你妈妈没回来的时候,你外婆把你当做你妈妈的替身,现在你妈妈回来了,她又要求你无条件的要爱她,我理解你的委屈,我知道你痛苦的地方,你很聪明,你一眼就能分辨出这种情感的沼泽,但你又太善良了。。。你宁可自己一个想不通,也不愿意把它说出来。。。”
“人的承受能力有限,你需要发泄口,你需要有地方去排挤你的压力,我愿意做这个出口,但是你不能口不择言。。。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你就想对我说什麽就说什麽。。。”
“而且。。。你觉得,我小姨没有察觉吗?我跟你那麽要好,都超过了蔚至,我小姨自己就喜欢女生,除非她傻。。。她才看不出来。”
“你说她嫌弃你,她嫌弃你她还让我对你好点,让我别欺负你。。。这是嫌弃你吗?”
任东流愣住了。
她又一次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了别人。
“上个星期二。。。是我妈妈的生日。”向煜松开抓住任东流肩膀的手,一扭头,就背过了身去,“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可是你太气人了。”
任东流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她看着向煜背过去,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摆。
“向煜。。向煜。。。”
“小煜。。。”
“小煜。。。”
向煜还是不理她。
“你说都说了,气也气了。。。现在要是不把话说完,你不是白气了。。。”
“我气我的,跟你有什麽关系。”
“小煜。。。”
高中时候的任东流,唯一能代表自己示弱的方式,也就是叫她小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