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那个,我就先走了。”
“你住哪儿啊?”
“我住柳怀路。”
向煜话音一落,任妤的目光瞬间就顿住了,等再回过神儿的时候,视线便朝任苳流投去。
任苳流端坐在沙发上,听着南嘉讲话,那样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们。
柳怀路的那个学区房,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任媃在浴缸里自杀的情景,直到现在还会从任妤的脑子里冒出来,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比当初亲眼见到的还要放大无数倍,毕竟细节这个东西。。总是会在後来的回顾中,一遍遍的加深记忆。
所以,那个房子在南嘉高考刚一结束,就被任妤立马卖掉了。
好多年都没再听到过柳怀路,乍一重提,任妤神情变了又变。
她对自己说,避开这个话题,高兴的日子,不应该自找悲伤。
“要走了吗?”
任妤的反应似乎特别大,她的眼睛一下一下地眨动,紧抿的嘴唇。。牙齿在口腔里用力咬合,两侧的鼻翼翕动,不住地往里抽取急促又短暂的呼吸。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一室通亮的屋子里,猛然受到黑暗的侵袭,有声地坠落。
任妤对向煜没有意见,她很满意向煜,她也不反对任苳流和向煜住在一起,但是。。。柳怀路不行!那个小区不行!所有和那个小区有关的一切,哪怕就是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丶斑马线丶绿化带。。一砖一瓦都不可以!
她一定比自己更加害怕去到那里。
她不能去。。。她会受不了。
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不能再回去了。
不能再有任何人出事。。。
任妤把目光投向南嘉。
南嘉看她妈妈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意外,刚刚在向煜说自己住柳怀路的时候,她就猜到。
“姐。。今晚你跟我在这睡吧。。。”
“是啊,你好久都没跟南嘉一起睡了,这家夥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任妤这才把激动的情绪又平复下来。
只是。。释放出去的情绪,又怎麽想收就收回来呢,情绪的穿透力,就像打哈欠一样具有感染性。
南嘉都能看出来的,任苳流又怎麽会看不出来。
“好,我没想去柳…柳怀。。我,我是打算住这的。”
那个地点,任苳流始终没办法做到坦然的说出来,消失的似乎不是卡在喉口的音节,而是选择性遗忘音节拼出来的三个字符。
任妤的心安了。
。。。
夜空寂静清冷,若隐若现的星子在天上眨眼,似乎是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时机。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再微小的声音。。。也能被捕捉。
任苳流挽着向煜的胳膊,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个什麽心情?只是萧瑟的北风不停地吹刮枯枝,让她也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她必须得承认,有勇气回来,却还是没勇气真的去打破什麽,大家还是和从前一样,尽可能的不去提及那些令人心碎的事情。
其实。。。任苳流心里明白,与其说当年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不如说。。。她是在用这个当借口,做了逃避。
她那时候太糟糕又太脆弱,总以为物理上的远离,可以获得心灵的救赎,现在兜兜转转饶过一圈,又回到华清,又踏上这片土地,她才彻底明白,如果她的心不能满足,外界环境的变幻,将注定是所有不幸的传统谬误。
在一片枯败的落叶,被脚步踩碎的时刻,任苳流听见了它破裂的声音,向煜也听见了。
两人同时朝那片四分五裂的枯叶看去,又同时擡起头。
目光甫一对视,任苳流都还没有反应过是怎麽回事,她就被向煜扯进了一段没有路灯的黑暗中。
又眨了一下眼,向煜的嘴唇就落在了任苳流左眼尾的那颗黑色小痣上。
勾缠吮吸着,想从她的皮肤底下。。将那颗小痣占为己有,企图将它变成自己的私有物。
向煜的两手掐着她的腰,自从知道。。。自己的温柔在这种情动的时候,会成为折磨人的原罪,她就在这方面改变了许多。。。
她虽然还是把任苳流视若珍宝,但却不再那麽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