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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甫一落地。
那腾空在云层里的失重,由于双脚的接触地面的踩实感。。。从身体里消失了,可向煜凌乱的心情。。却好像还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中穿行。
“你回家吧,我自己去警局就行了。”
向煜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整个人的感觉却很沉默。
或许当下并不是一个需要情感爆发的时刻,亦或者。。。对向煜来说,她从来都不是这件事里的关键人物,她在覃愿和赵樰之中,始终是一个站在她们身後看着她们的第三视角。
而且。。。她现在的思绪很乱,虽然刘武说。。。大概率是赵樰。。。但还没有确定不是吗?
向煜觉得自己处在了一个矛盾之中,假如她认可刘武的话,那就表示。。赵樰已经死了,可如果她不认可刘武的话。。。赵樰就还是在一个失踪的状态。
向煜不清楚。。自己应该怎麽办?
她陷在了两难的情感中,八年了。。。不论是对赵樰还是对覃愿,就算是对自己这个第三视角,似乎都该有个归宿了。。。
可一想到这个归宿,若是以死亡作为终结。。。向煜就宁可。。。这一切都没有结果。
而她对于赵樰和覃愿之间的故事,更是全部来自于向煜的口中。
她羡慕覃愿与赵樰爱情,却对她们情感的细节。。没有细腻的接触。。。
她向往覃愿的个人魅力,却对这魅力的由来一无所知。。。
她钦佩赵樰身为缉毒警的职业理想,却对她这个人具体的形象模糊不清。。。
如果说,向煜是一个站在她们身後的第三视角,那自己更是远超之外的一个遥远距离。
没有共同生活的点滴,没有情感方面的深刻连接。。。也没有直接参与其中。。。
任苳流想,即便自己再怎麽满含关怀。。。但跟向煜比起来,也还是无法直达心灵。
这是向煜需要独自面对的时刻,而自己能做的就是陪着她从华清回来,好让在飞机上的那些时间。。。不要过得太难捱。
“你去吧。”任苳流对她说:“我在家等你。”
“嗯。”
向煜没有再多说什麽,她拦了辆车,便走了。
究竟什麽是人生?
对于命运来说,难道幸福只是偶然?不圆满和不幸才是常态吗?
天空又飘起雪来。。。。白茫茫的覆满眼底。。。
向煜到了警局。
“我到了,你在哪儿?”
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却在无人的走廊里有种肃穆的沉态回响。
“缉毒队那边已经审完了。。。他们。。。他们把她活埋了。。。”
向煜头皮瞬间发麻,她攥着手机,骨节咯吱咯吱作响,紧咬着後槽牙。。。
“哪里?在哪儿?”
“在。。。在平和路四十六号的老院儿。。。”
向煜猛地一震,原本站姿笔直的两条腿,霎时就软了一下,她的後背抵在墙上。
平和路四十六号。。。老院儿。。。
那是她家的老宅,八年前片区拆迁的时候。。。还是覃愿亲自在同意书上签的字。
怎麽会这样。。。
怎麽会在那儿。。。
刘武想要出声安慰几句,可他已经哑了嗓子,完全说不出话,不远处的挖掘机一直在运作,坚硬地水泥平底被砸开,黑红色的泥土被的一层一层地挖出,地下的窟窿越大,周边耸起的土堆就越高。。。
繁华的城市,怎麽也会有那麽多沉重的大山。。。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麽就能被这样埋在里面。。。
向煜从警局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挖了出来,血肉早已经被腐化降解,只剩白色骨头,被水泥包裹,一条一条丶一根一根丶一块一块。。。四散破碎的丶完整的丶开裂的。。。
头发还在头骨上面。。。黑灰的。。。干枯的。。。像是地中的杂草。。。
没有人敢去拦她,也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说话。
大家屏住呼吸,默默地流泪。
晚上十点钟的天,竟比凌晨的还要漆黑。
在衆人屏息的时刻,四方窜动的阴云,似乎全都在此刻莅临。
向煜觉得自己看了很久,但实际上也就过去了半分钟,只是生命难以承受的那些来自心灵的战栗,却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赵樰在警局预留的联系人,有三个。。。她父母和覃愿。
赵母赵父早就在无期的等候中去世,女儿下落不明,痛碎了老人们的心,在赵樰失踪後的第四个春天来临前,那个难关年过得积雪负重,也是一种心碎综合症的发作,他们离开了。
现在只有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