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霜朝他笑了一下,便扶人起来,听到他的名字,也只是询问了下:“你叫无名,姓何?怎会来我昆仑?”
久久不见无名回答。
少年顿了很久,俊俏的面容突然变得羞红,不知所措地挠挠后脑,他的目光锁定楚越霜身后的桌上的馒头,一溜烟儿钻到那边拿了三个馒头和一杯水,急色匆匆地拜别:“姐姐,我是偷偷跑上山,我的爹娘一定担心坏了,我先走了,你的恩情无名会一直记得的!”
他跑得极快,彷佛是他此生跑得最快的一次。
楚越霜轻轻一挥,木桌便出现了一把古琴,她淡然坐下,拨弄琴弦,琴上流光化作藤蔓寻着少年的气息而去。
怎料,没走几步,少年的腿就被藤蔓紧紧咬住,没过一会儿他一头就栽在了雪地里,吃了许多寒冷的雪。面对一步一步靠近的楚越霜,少年开始害怕,恐惧令他的身体不禁颤抖,他发了疯似的求饶:“姐姐,对对不起,你是神仙,我不该偷拿你的宝贝的,别杀我好不好?我给你做牛做马,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求求你了!”
楚越霜静静地观察这个少年,默不作声。
拿走也无妨,认主之物随时都会被召回。
他双手奉上烛龙之鳞,见眼前女子接过东西后还是无动于衷,急得哭出了眼泪。
下一刻,困缚他的束缚被剥离,他赶紧检查双腿是否完好,确认无事后才欣喜地道:“谢谢神仙不杀之恩。”
“我不是神仙,谅你知错就改,这次我放你下山,日后就别再来了。”楚越霜看出他衣衫褴褛且瘦骨如柴,想来是个可怜人,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同一个孩童计较。
少年却执拗地道:“不,你一定是。我看到了姐姐做的一切,原来世间真的有神仙!真的,姐姐,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此生会看到身披五彩霞衣的神仙。”
还有雪地上的那一抹鲜红,她奏起的哀乐惹得山间的群鸟盘旋,也瞧见了她的泪痕。
他以为他的话会让弹琴的女子舒展紧蹙的眉头,舒是舒了,投向他的目光也奇怪了很多。
“姐姐你为何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我?”无名不理解,也没有等到楚越霜的答案,他的后颈被她点了一下,体内仿佛有电流飘过一样,随后知后觉地倒在了地上。
楚越霜若有所思地俯视地上的少年,喃喃道:“我有意放你离开,但你道明了所见所闻,身上亦有邪种,昆仑山你走不了了。”
凡胎肉眼分明难见神明,这个少年能窥见玄风,也能窥见苍梧,还能在大战过后安然无恙,换作常人早已魂飞魄散。
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千魂灯融于苍梧体内时分离出的碎片所化的邪灵,寄生于这个少年身上,暗中窥视了她三日。
她试过替他去除邪灵,但她发现,此邪灵正是维系这个少年生息的重要根系,一旦拔除,两方皆死。
楚越霜还是没能对一个看上去无辜的少年下手,只是抹除了他的记忆,封住了他的魔化的机会。
之后,再将人送去望月城,那是个极好的地方,望月城主接济一切无家可归的漂泊之人。
起初少年安然待在望月城,可不知为何呆了一月便寻着记忆回了昆仑山,要与她一起修习仙术。
“楚姐姐,你收我为徒罢!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惩奸除恶、一心为民的好修士的。我要与你一样,修众生道!”
“仙长,我记起了所有,你曾救过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想与仙长在一起,我想报答楚姐姐,也想像你一样所向披靡,为弱者挡风遮雨!”
……
他在昆仑山神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昏倒了嘴里仍在喊着,可能是上苍于心不忍,又或是楚越霜看出了他的诚心,答应收他为徒。
这个人还算刻苦,是个修仙的好料子。楚越霜认定了徒弟,便会倾囊相授,秉承着“师必严”的原则,每日教他要诀。
师徒二人长居昆仑山,与雪为伴,日子久了,也习惯了各自的存在。山下村民每遇妖孽,必会上山请二位降妖除魔。
一开始是由楚越霜出手,后来则由无名动手,渐渐地,他也近出师了。
有时楚越霜会下山免费为百姓义诊,他则跟在后面背着药箱,打打下手,长期如此。
数不清的日夜,道不明的四季轮换,转眼间这位少年已然长大,高出了她半个脑袋。
这日,他下山为民除祟,赢得了当地官员的赏识,他兴致冲冲地打了好酒好菜与她共聚月圆之夜。
他喝了许多的酒,俊朗的脸颊一片绯红,他举杯邀月,紧紧盯着楚越霜青丝上的发簪,语气像极了撒娇,试探地道:“师尊,我想换个名字。无名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好不好?”
楚越霜平日滴酒不沾,以茶代酒,但念及他除了大妖,还是饮了一杯,答道:“你想换成什么名字?名字是你的,自当由你做主。”
“可我想师尊知道。”他倒满一杯酒,猛地灌入喉间,鼓足了勇气般道,“我想叫凌霄,这个名字好听吗?”
楚越霜喜欢凌霄花,他是知道的。
你喜欢凌霄花,那我便叫做凌霄,每每你望向那些花时,都会想起我。
有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说着。
飞升劫(8)
楚越霜持杯的动作有一瞬间停了下来,也仅仅是一瞬,她淡定地饮下,并无任何奇异的神情,说:“名字只是浮云,不必拘泥。想叫就叫罢,凌霄。”
此后,他便以凌霄自称。
“我可不可以,不叫你师尊?”他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野集,试探性地问,“还是叫姐姐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