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只暴露在午后强光下的手,干净无瑕,修长漂亮,手背起伏着线条清晰的青筋脉络,皮肤是养尊处优的冷白,一瓷玉釉,腕骨嶙峋处扣着一块设计独特的银色手表,在烈日下折射出锐利的冷光。
冰块与热气碰撞。
一团飘忽的雾飞了出来,在燥热的空气里氤氲化开。
随着引擎轰隆,豪车卷起热浪,扬长而去。
方才一切都太快,像开了倍速的电影,沈槐序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腕上亮得刺眼的一块表,让她屏住呼吸。
她认不得车。
但她见过这块表。
在同桌递来的名流杂志中。
天气预报说今日多少度?
她有点忘了,只依稀想起前头数字是3。
还是四月么,气温飙升至三十度往上。
阳光好像有点儿太烈了。
白色的光斑混着一圈重影在视野里徘徊。
闭眼也挥之不散。
沈槐序低下头,是不是今天真的很热,发丝狼狈地贴在脸上,握住爷爷坐椅的手指已渗满汗珠,满手黏腻腻的触感,粘在木质握把上很不舒服。指头又是什么时候扣得这么紧,在手心留下深深的红色月牙。
鲜艳。
让人灼目的,恍惚的,她讨厌的鲜艳。
有何物在心里潜滋暗长,她说不清。
二槐序时节
市医院人潮依旧,沈槐序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直往鼻腔里钻。
她独自坐着,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一小段旋律。
等待的时间里,她沉浸在一个无声的,独属于她自己的一方小世界。
“小序。”母亲李翠微从缴费处走过来,挨着沈槐序坐下,拍了拍她的头,声音略有嘶哑,犹带争吵后的疲惫。
李翠微看向女儿,她自小生得好看。
个头也好,拨尖的麦杆、高梁样儿,细细挑挑,皮肤是冬日里水泼下去,一片结了霜的月牙色,皎皎的白,明晃晃。
五官无一不漂亮,眼圆溜,鼻小巧,唇也红艳艳,两片熟烂的蛇莓果,眉毛峨峨胜春山,合在一处,跟画描似的,精致得很。
头发乌黑浓密,很像这个季节山野里丰茂的青草,繁盛油润,密匝匝地一丛,深可没膝,风儿吹过也就矜持地折折腰。
在以前可苦了种庄稼的人,春草生命力旺盛,弥天遍地的,除也除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