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零星的单音节,不带半点情绪,但至少是应了。
沈槐序正欲离去,一段不太和谐的旋律突兀地插了进来,是手机震动的电话提示音。
尔后,那个年轻男声再次响起,语气瞬间低了下去,比刚才对老太太说话时更冷淡,透着一股天生的疏离感。
“请讲。”两个字,干脆得不留余地。
沈槐序脚下不由自主地放得更慢了,几乎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对面响起沉缓的脚步声,接电话的人走向远处,对话变得愈发模糊不清,若隐若显间,只能捕捉到几个并不连贯的,极其零碎的词语。
“好。”“请假了。”“大概…”“下周吧…”“…知道了。”
敷衍般的随性,漠不关情的回应,与方才那声平淡的“嗯”相似,又差之甚远。
来电似乎很短,不过十几秒就结束了。
座椅再次被拉开,在夜色里滑出呲拉的响动,很刺耳。沈槐序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又听到一声极轻的瓷器碰撞声,清清脆脆,像是杯碟放在托盘上。
叶老太太的话又柔和地响起,完全不受刚才那通来电的打扰:“…慢点喝,还烫着呢……”
“谢谢外婆。”年轻男声的回话依然简单,不过相较于电话里,有了一点微乎其微的软化。
叶老太太家的院子,和她家相仿,绿意葱茏,一棵银杏树高高耸立,并着几棵栀子、万年青、垂柳、中华桔梗,藤萝爬过整面墙,风吹满面香,繁茂花草在不大的小院里挨得紧凑,有未修剪的枝桠肆意生长,探出墙外。
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重重蓊郁树影,正巧搭成一个迷糊的三角形,她正站在角尖上。
沈槐序望着那道影,如梦初醒。
手里塑料袋往下坠着沉甸甸的重量,提手陷进肉里,勒得指节微微发红。
她挪动脚步,踩住自己的影,将自己完完全全藏进浓密的树影中。
她也像一道影子。
金字塔下的另一重倒影。
视野尽头,白天轰鸣而去的那辆星空蓝的豪车就静静停泊在院门一侧,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一墙之隔,却是一个遥远到她无法触及的世界。
认知的落差犹如万丈沟壑。
种种情绪,恍惚、震惊、了然、还有一丝尖锐的不平,无声地砸在沈槐序心上,她本能地扣紧了指甲。
明月夜。
一轮镰刀月挂在树枝梢头,抬头就能看见,月亮银晖的冷光,与沈槐序在门前腕间的惊鸿一瞥如出一辙,并非一个偶然路过的幻影。
他就住在隔壁,是叶老太太口中嗔怪的“混世魔王”,亲昵称呼的“乖孙”,一个与她的生活轨迹平行却又隔着巨大鸿沟的存在。
他的淡然自若,和她岌岌不可终日的惶惶。
天渊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