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心头微微一颤,温柔莞尔不变:“叶奶奶记性好,那是小时候胡乱学的,早就生疏了。”
“年轻人嘛,捡起来快。”叶老太太不以为意,又看向江空:“乖孙,你那耳朵最刁,待会儿让槐序弹一段,你也听听?”
江空这才抬了抬眼皮,眼越过沈槐序,直接落在那架光可鉴人的钢琴上,又飘忽地转回去,嘴角牵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算了吧外婆,当我是点唱机呢?”
他声线懒洋洋的,拒绝得毫不委婉。
叶老太太嗔怪地瞪他一眼,倒也不坚持,只对沈槐序笑道:“你看他,被我惯坏了!别理他。”
沈槐序端起茶杯,借着缊热气掩去眼底一丝狼狈。
那架钢琴像一个无声的嘲弄,提醒着她叶老太太那句“可惜了”,也提醒着她与这厅堂里一切的距离。
她站在荒草地里,他们远在天边,在空中花园。
她坐这里,只是以一位陌生到访者的身份。
沈槐序指尖泛冷,杯壁的温暖怎也捂不热。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叶老太太温和的絮语和瓷器轻微的碰撞声。
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黄昏天,满屋子的流金浮光,谁又挥下剪刀,将光阴由长剪短。晚霞在昂贵木质家具上镀着的那一层金边,也渐渐斑驳,直至沉黯。
沈槐序垂首,看向膝头礼盒,手心被江空握出来的汗意已经干了,在绸布上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皱痕。
她顿觉这精心准备的礼物,在这满室低调的奢华里,显得格外单薄和不合时宜。
格格不入。她们都是。
也许她想接近他,本身就是个错误。
就在沈槐序思忖着如何放下礼物,得体告辞时,一直沉默的江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叶老太太的闲聊:“外婆。”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沈槐序身上,拿眼睛巡睃着她,一点玩味:“您不好奇——”
江空顿了顿,抬颌,神情散漫,用下巴点了下她膝上的盒子,慢悠悠地问:“什么礼物值得送上门吗?”
满室阒寂,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送上门,是说她?还是礼物?
叶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沈槐序背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脊骨成弦,打得更直,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几乎挂不住。
连耳根都不受控制地发烫。
沈槐序有一丁点后悔接下妈妈的委托,或许她不该来的。
太阳已没入地平线,洋房里,水晶吊灯一盏盏点亮,白光犹练,银河倒泻。
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明暗交错的瞬间,他就这么看着她,漆黑的眼珠映着斑斓的光影,她好像望进万花筒里的世界,让人目眩。
江空端起一杯热红茶,茶水正沸,丝丝缕缕的雾气,如浮云出岫。在这片雾里,极具攻击性的眉眼冲她轻扬,竟是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