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只看上一眼,就问她是她给他脱的吗?
沈槐序不答,江空非要追问。
他的厚脸皮让沈槐序望尘莫及,狠狠剜他一眼,冷道:“泡好了就滚出来。”
“好凶。”江空小声抱怨,他意外地发现,沈槐序没再和他演假意温柔,她内心里带刺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地刺向他。
在隐隐疼痛之余,江空后知后觉品咂出一份快乐,像航海家发现了新大陆——她是在做自己,不必精心辩识他人喜好,不必小心翼翼观摩旁人情绪。
纵使沈槐序是用满身藏起来的尖刺扎向他,江空也由衷地感到欢欣,这是否代表,他离她本我更近些了?
似乎从分手之后,他才开始真正了解沈槐序。
但他更情愿沈槐序这样对他,以真实的自我。
假若这是某种隐秘的特殊对待,独他一人,那么江空甘之如饴。
即便走向她的路布满荆棘,即便鲜血淋漓淌落,即便会受伤。
他曾说她像洋葱。
剥洋葱难免会掉眼泪,荆棘总会枯萎,或者再等等吧,用心血滋养,耐心跨过漫长的冬季。
等一个春天,荆棘会开出花来。
蔷薇簇满枝头,等它绽放时,周身的荆棘便不见了。
——苦尽之后会有甘来。
想想也是,李翠微是泼辣专横的性子,老虎又怎么会生出个兔子。
不如说她是披着兔子皮的吃人老虎,一口下去,剥骨拆筋,连皮带肉,还要他摧心剖肝。
“你发什么愣?”沈槐序估算时间,水温快凉了。
话音未落地,江空已将她拉过来。
他暗自揣摩,沈槐序肯下楼见他,也愿意暂时管他一二,必然不是真无情,即便外表冷心冷肺,也有柔软一刻。是看他可怜么?心中起了一点不忍?
他抽丝拨茧去想,现学现卖起来,牢牢抓住她这一丝一缕的怜悯之心,当场装傻卖惨,把沈槐序抱住,脑袋倚着她的肩,嘶声呼着热气:“让我抱一会好不好,我头好晕。”
少年锋利的颌骨蹭着她的肩颈线条,微微闭目,要软化成水了。
沈槐序生硬的表情放缓,推拒他的动作也停住。
江空嗅着她发丝清香,心中暗爽,已发觉窍门。
果不其然——沈槐序吃软不吃硬。
“水冷了。”
沈槐序抬手去摸江空的额头,高烧还未退,的确很烫。
他头发刚刚淋得湿乎乎,还未干透,狭长的眼睛一整个眯起,浸满了水汽,正湿漉漉、眼巴巴地望她。
怪可怜。
一双手臂却越缠越紧,八爪鱼成精似的,死死扒住她不放,沈槐序拿他没办法,甩也甩不动,再喊倒霉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