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只要是母亲送的,我都喜欢。”王婉垂眼抚过雾样薄纱,指尖在细腻的衣料流连。
“穿上试试。”王太太轻笑,灵巧地解开她原有衣襟的珍珠扣。
新裙如水滑落,她牵着王婉转了个圈,纱摆旋出湛蓝弧光。
“我们婉儿穿什么都出众。”王太太眉微微挑着,目光凝在干女泛红的耳廓,长长呼出口气。
一只细白的手轻轻抬起,柔柔搭在王太太腕上,王婉乖巧低着头,似是羞涩于干娘的夸赞。
眼睛实在不知该往哪里放,她索性细细打量起新裙。
做工精良,针脚都瞧不见。
王太太给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
“就知道会适合你。”王太太两只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干女肩头,再次看向镜中,“先生看了也会喜欢的。”
镜中的年轻女人面上一僵,抿了唇低下声去:“这般贵重的衣裳,我收不得,穿着实在僭越。”
“说什么傻话。”王太太笑开,两眼眯成两条透不出情绪的细缝,“乖囡,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就收下。”
“你如同我亲囡囡一般,有什么收不得?何况这些寻常物件。”话语间唇瓣几乎贴上王婉耳廓,姿态亲昵自然。
王婉睫羽轻颤,终是软声应道:“谢母亲疼惜。”
“换身见客的衣裳随我出去。”王太太退开半步,对镜理了理微乱的发髻。
“带你见见刚从西洋回来的表姐,你该叫她阿韫姐姐才是。”
王太太说这话时只专注自己手上的动作,自然没看见干女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她镜中的影。
·
远远传来脚步声,是鞋跟落在木楼梯的哒哒。
陈韫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
“三姨。”陈韫点头问好,目光投向来人。
中年妇人身着墨绿色旗袍,头发整齐盘着,阳绿的水滴形翡翠耳坠轻晃,勾引人去看优美柔婉的脖颈线条。
陈韫视线只刚一转到她三姨脸上便很快移开,不敢细看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王太太每一步都走得稳极了,直到走近,才稍微加快脚步。
“乖囡”王太太将陈韫搂入怀中,声音似有些哽咽,“自你娘去后,竟是这么多年”
这话使陈韫有些恍惚,自她母亲死后,她便出国了,出走归来,不经意就是那么多年。
陈韫靠在三姨肩头,视线自然转向后方垂手静立的女子。
月白洋装严整地扣到领口,乌发衬得雪肤剔透,容貌艳丽至极,气质却如塘沉静。
王婉迎上陈韫略显直白的目光,回以礼貌一笑。
“快让三姨好好看看你,”王太太稍稍退后打量,“都是这么大的姑娘了。”
陈韫怔望着三姨眼尾的细纹,她的母亲也有这样上挑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