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的男人,轻易就能诱骗天真的无知少女。
李太太像个最周到的经纪人,策划着他们每一次约会,开车接送,关怀备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个道理何姝洁当然懂得。
不过,李太太通过她在王先生这里讨了什么好处她不知道,她在王先生身上倒是讨了不少好处。
何姝洁不再需要家里寄钱。
她用的、穿的,都成了学校里最顶尖的。
虚荣像藤蔓,悄然缠死了初心。
她轻易地甩掉了那个“普通”的男友,如同丢弃一件过时的旧衣。
她开始逃课,流连于做头发、美容,做着“麻雀变凤凰”的美梦。
这种不劳而获的生活,让她迅速膨胀。
然而,命运的绞索正在收紧。
一场意外怀孕和随之而来的流产,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躺在私人诊所冰冷的手术台上,她仿佛感觉到那个叫“何姝洁”的女学生,也随着那道未成形的生命一同死去了。
她从医院出来,看着街上抱着书本的同学,感到一种彻骨的隔阂。
她撕掉了没写完的论文,旷掉了期末考试。
学业,连同她原本可能拥有的、平凡却安稳的人生,也一起被她弃如敝屣。
她岂不知王先生有家室?
只是这攀上高枝的麻雀,早已将名分视为囊中之物,在心里将那“王太太”的宝座,为自己腾了又腾。
何姝洁一度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挤走原配,取而代之。
当她彻底将自己浸泡在香水与浮华之中,以为美梦即将成真时,真正的噩梦降临了。
王太太出现了。
那个曾经叫何姝洁的女孩,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只剩下宁城名利场中,一个叫作“林太太”的、华丽而可悲的傀儡。
第十幕·残艳凋朱
意识的黑暗是温床,孕育着走马灯般的往事。
何姝洁额角淌下的血,温热而黏稠,渗入眼角。
于是回望的一生,便都浸在这片无法褪去的猩红里。
她原来一直笃信,女人天生便是男人的附属,尤其是在那等煊赫门庭里,更是如此。
她从未想过,世上竟有王太太这样的女人。
王太太来见她的时候穿一身玄青暗纹罗缎长旗袍,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宝石胸针。
年纪瞧着比她长不了几岁,是养尊处优方能修炼出的驻颜有术。
那个女人面容平静,眉宇间却蕴着天然的凌厉,与她臆想中哭闹撒泼的原配形象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