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是王先生。
“别怕。”王先生说。
那是她第一次见王先生,一个干净儒雅的青年男人。
说不上多英俊,不过颇符合古道君子的斯文形象,身上那股由内而外的书卷气令人如沐春风。
王先生眉眼清隽,鼻梁高峻,唇薄而宽大,总微微抿成一条线。
常听人说,薄唇的人薄情。
后来果然没错。
只是当时,何姝洁未能意识到。
少女春心萌动的年纪里,只觉得他与其他男人不同。
头发用摩斯打理得蓬松清爽,西装熨帖,虽然吸烟,身上却没有令人作呕的烟臭味,面容修葺,牙齿洁白。
后来才知道,王先生是个讲究人,会定期做面部保养,还会定期去牙科诊所洗牙。
何姝洁还是从王先生这里第一次听说“洗牙”这个词。
王先生脸上没一丝多余的肉,身上同样也没有。
虽然十分高大,看上去却并不粗壮,身姿挺拔,像棵遒劲的松。
一堆年纪相当的男人里,王先生看上去和他们差了二十岁。
何姝洁坐在他身旁,有些局促,她对这陌生男人暗生好感,心底竟连他可能的逾矩之举,也悄然接纳。
当晚,他却只是虚扶着她,替她挡开所有不怀好意的灌酒。
“王局这是怜香惜玉呢!”旁人打趣。
她却对王先生主动举起了杯。
“不想喝就别喝。”王先生笑着看向她,按住酒杯。
她低下头,脸颊发烫。
心底原本对这份工作的抗拒,在王先生的“体贴”面前,土崩瓦解。
瞥见自己裙摆的线头时,突然羞耻于它的廉价。
当王先生递来手帕时,她故意让指尖擦过他冰凉的铂金袖扣。
男人递来的手帕都带着清冽的松木香。
凌晨两点,王先生一行人离开。
后面她强撑着又陪了一场,走出喜乐汇时,夜风一吹,酒意上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漆黑漆面在路灯下泛着棺材般幽冷的光泽,堵住了去路。
曾经听说过的都市传闻在脑海中变得生动,何姝洁被恐惧攫住,脚下就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车上却下来一位妇人,自称李太太。
“姝洁是吧?帮姐姐一个忙。”李太太笑容可亲,眼神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讨王先生欢心就好。”
她不是一张白纸,懂得这意味着什么。
但为什么还是踏了进去?
因为王先生随手送她的一块亨得利女士腕表,是她男友攒一学期也买不起的奢侈品。
因为李太太安排的酒店套房,柔软的地毯能淹没脚踝。
因为王先生的温柔体贴,她产生了被爱着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