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公子闻言,笑出了声,他向虹商招了招手,虹商看了越金络一眼,慢慢低下头,站到了肖公子身后。肖公子心满意足地看了看虹商:“终究还是美人识情趣。”
虹商哪里敢在看越金络,只是站在肖公子身后,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肖公子斜睨了虹商一眼,下巴微抬,笑道:“说起今日之事,我到有一些东西给金络五殿下看看。”他话音刚落,立刻便又有两人端了两只木匣子送到越金络面前,肖公子当着越金络的面打开了其中一只木匣。匣内并不是什么极乐天女散,而是几张白纸。
肖公子轻轻拈起白纸,念了起来:“兹白银三千两求战马三十匹、宝剑五十具、盾甲五十具,不日有人接应。立据者,越金络。今上和太子若知五殿下私下里招兵买马,不知该做何打算?五殿下面对栎朝上下文武百官,又该如何自处?”
越金络怒道:“信口雌黄!我父皇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你的挑唆!”
肖公子笑笑:“五殿下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他说罢,立刻又有人将另一只木匣子打开,放在越金络面前。虹商一眼看到那匣内之物,惊得后退了一步。木匣内并非他物,而是两颗滴溜滚圆的人头,人头的脖颈处染有鲜血,显是刚切下不久。不是别人,正是宋三叶四两名亲卫。
眼见越金络脸色巨变,肖公子笑笑,他身后的几名护卫立刻扑了上来,把越金络狠狠压在地上,任凭他怎么挣扎也逃脱不了。肖公子踢了踢越金络的脸颊,转身合上木匣,向虹商笑道:“傻子难过美人关,虹商姑娘,只有本王才懂你的妙用。”
天牢的大门被无情锁上。
曾经是天之骄子的越金络此刻双手双脚皆缚锁链,被看守押进了只有重犯才会被关押的天牢。负责看守越金络的狱头一个瘦一个高,但肤色都极惨白,常年不见阳光,让他们脸上都生着一双浓肿的眼睛。
越金络被关进来的第一天,瘦子就用胳膊肘捅了桶高个,高个转过头冲瘦子努努嘴。越金络听见瘦子说:“可惜了,这么细皮嫩肉的。”
高个说:“收收你的念想,人家可是皇子。”
“这进了天牢的,有哪个正经出去过?”瘦子叽叽一笑,“这位虽然是皇子,可还是个犯上作乱的呢。唉,皇上还安健,太子正当年,就想招兵买马,当年的春猎案可真是过去太久了……”
那高个压低声音道:“嘘,小声点,那位可还活着呢。”
那瘦子自觉说错了话,一时无趣不敢再打腔,只好拎着个灯笼溜达到越金络的牢门前,照了照这个新进来的五皇子:“喂,抬起头。”
他们所说的话越金络听了大半,此刻心中又是悲恸又是震怒,这瘦子叫他抬头,他自然不会抬头。
那瘦子心中不耐:“叫你抬头听到没有?”
越金络只当没听到。
瘦子来了精神,从拷问处取了根竹竿子,伸进牢门内捅越金络的身体。那天牢极小,也就够一个人勉强躺平,这竹竿子没轻重捅了几下,终于捅的越金络一把抓住他的竹竿,愤愤地抬起头来。
灯笼下,尽是一张含泪带怒的少年脸庞。
睫毛极长,眼又极黑。
瘦子咋舌:“合欢娘娘不愧是昔年的第一美人……可惜,实在可惜。”
越金络听他侮辱自己母妃,心中怒极,手中使力猛的推开竹竿,那竹竿另一端正顶在瘦子身上,将瘦子顶了个趔趄。
越金络站起身:“我从没有做过对不起父皇的事,父皇迟早会查明一切放我出来。”
那瘦子半坐在地上,听了这话,咧嘴笑了起来:“哎呦,听听,都听听,所有进了天牢的人都这么说,皇上的儿子也一样。”
天牢中除了越金络还关着许多其他的人,此时听到瘦子的话,立刻哄笑出声。
那高个子走过去扶起瘦子,劝道:“你也收敛一点。”转过对牢中其他人说:“都别闹了,谁再闹,今儿就断一天的饭!”
天牢中的哄笑顿时鸦雀无声。
高个儿看了越金络一眼:“既然到了这,就别把自己当皇子皇孙了,你和大家都一样,都是天牢里关的犯人。”
千金之子
越金络眼看高矮两个狱卒离开,身体缓缓滑落在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父皇面前,为何只凭那几张字据就认定了自己想要犯上谋反。抓住他的是那个姓萧的男子,但参了他一本的,乃是夏侯侍郎。辰阳殿内,他被五花大绑,兆荣皇帝把那几张伪造的契约狠狠摔到他脚边,骂他:“真是长本事了,先是私闯辰阳殿议事,再是挟持长公主害长公主身亡,现在又来招兵谋逆!”
兆荣皇帝说完,回转过头,有点复杂的目光看着越金络。
那目光是越金络从来没在兆荣皇帝眼中看到过的。
带着奇怪、怨恨和畏惧的目光。
圣旨在当日昭告天下,五殿下越金络谋反犯上,数罪并罚,秋后问斩。
任凭合欢娘娘哭肿了双眼,兆荣皇帝也没有丝毫动容。
他冷冰冰看着合欢娘娘,问道:“合欢,十七年前,越金络出生时,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记了吗?还是说你们龟兹的血果然是脏的?”
合欢娘娘猛地抬起头。
兆荣皇帝自上而下看着自己的宠妃,挥手屏退了左右的侍从,他坐在金椅之上,忽然叹了一口气:“你我同床二十一年,你心里想的,始终还是你那草原上的鹰郎吧?”他抚着龙椅上的龙首,目光穿过辰阳殿的雕花木窗,缓声道,“二十年前,清溪出生,朕本来是高兴的,但你看看他的卷发,他的眼睛,他可有一点像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