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胆子大的士兵上手捡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连声称赞:“这肉味道不像猪,也不像牛羊,肥瘦相间,好吃,好吃得很。”
连吃了多日的黍米窝头,守城士兵早就吃腻了,此刻面对这一布包的肉干,纷纷咽了口口水。他们见那个胆子大的吃完了一块,又去拿另一块,另外有一人也捡了块肉干尝了口。又干又香的肉味在唇齿间散开,第二个人也交口称赞。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手八脚地把肉干分了个干净,每个人都拿着两块肉大快朵颐。
有人吃着肉心里忐忑:“光咱们几个吃?不给其他人留点吗?”
另外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这可是肉啊!咱们捡着是咱们的缘分!说出去?你能分到指甲盖大小都算你厉害!”
大家颇有默契地又多拿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一名士兵吃着肉干,疑惑地说:“不过这老鹰为什么会送肉来啊……”
另外一名士兵说:“这是因为咱们明王天命所归,上天派使者给咱们送来珍馐美食。”
第一个人眼见一布包肉干全都被吃了个干净,小心翼翼地问:“不过咱们把肉就这么分了,一会儿若是被今日轮值的州牧大人知道了,只怕要军纪处罚啊。”
最先吃肉的那名士兵挥挥手:“州牧大人带着巡逻队入城了,还要大半个时辰才回来,咱们到时候不说便是了。”
“有理有理!”其他人同声应和,“咱们赶紧吃,吃完了千万别往外说。”
大家就着那一点火把,偷偷分吃着难得的肉干。肉干未经烤制,应该是直接晒干而成,有一种特殊的香气,而且肉干上的肥肉入口即化,越嚼越是满口生香。忽然之间有人哎呦叫了一声,另外的人急忙推了他一把叫他偷吃务必小声。
那人啐着嘴里的肉渣道:“这肉里怎么还有跳蚤……”
另外有人笑他:“跳蚤也是肉,大惊小怪,便宜你了。”
其他人听着他们的对话,都低低地发出一阵笑声。在无聊的长夜里,没有什么比和朋友们分吃一块美味的食物更令人快乐的了。他们都颇有默契在原州牧陈廷祖带领的巡逻队回来前,吃完了分到的美味,然后个个挺直胸口,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又站得笔直笔直了。
越金络现在柜子旁绕了两圈,纪云台一进门,就看到他在柜子旁发呆,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
越金络指着柜子顶上说:“我的腰带在上面。”
纪云台愣了下:“腰带怎么会在上面?”
越金络道:“不小心扔上去的。”
“找个椅子踩着不就好了吗?怎么还发呆?”
越金络转过头看向纪云台:“不想踩椅子。”
“那你想怎样?”
越金络笑了:“我要师父抱我去拿。”
纪云台这才搞清楚他的小心思:“两个大男人抱来抱去成什么样子?”
越金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师父抱是不抱?”
纪云台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膝弯,把他抱了起来,越金络拿到了腰带,纪云台正要把他放下来,他转身就着拥抱的动作在纪云台唇上亲了下:“我好早前就想试试在高处亲师父是个什么感觉了。”
“……胡闹。”
越金络不以为意地笑了下,又低头,重新亲住了纪云台。
寰京城内,乌吉力在辰阳殿外守了半日,都未曾得到秣河王的宣召。他等得越发烦躁,正要叫太监再向通禀,忽然见一位眼熟的侍卫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乌吉力眉头微皱,转身出了辰阳殿,过了小半个时辰,那对他使眼色的侍卫也下了轮值,悄悄走到他身边,行了个礼。
“父汗为何不见?”乌吉力开门见山。
那侍卫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才低声说:“汗王不在宫里。”
乌吉力脸色一变:“父汗又去找那个瞎子了?”见侍卫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乌吉力一腔怒火无处可泄,转头就往宫外走。
广德班在寰京城内落脚也不过是月余之事,但已是寰京无人不晓得的大戏班子。乌吉力到了广德班租住的戏楼外,班主给他见了礼,他一脚把班主踹翻在地,拔腿往戏楼上走,只走了几步,就听到一阵裂帛之音。
半掩的小门外,秣河王穿着北戎服饰坐在茶椅上,一名身着素白,眼上蒙纱的女子坐在床头。女子五指如转轮,指下琵琶声响,弹得是一曲乌吉力从未听过的曲子。秣河王双目微闭,听得极是入神。
等到一曲终了,秣河王才缓缓睁开眼睛:“素水姑娘的琵琶声真美,我好像看到了清澈的溪水和树影倒映的河川。”
素水姑娘道:“鹰郎果然识得曲中之意。”她说罢,额头轻低,双颊微红,又道,“我此生能遇到鹰郎这样懂得音律之人,也是一生无憾了。”
秣河王和瞎眼女子的一言一句听得乌吉力极是愤怒,尤其是“鹰郎”的称呼,这个名字只在死去的合欢公主嘴里出现过。
秣河王听她如此说,走到她的身前跪了下来,手指抚摸着她的脸:“你若喜欢,我便八抬大轿娶你为妻,可好?”
素水侧过脸,用覆着白纱的面庞摩挲他的手指:“……好啊。”
秣河王闻言,一把将女子抱起,放在床上。
眼前白衣女子的衣裳褪尽,搂着秣河王的手臂莹白如玉,床纱摇晃间露出一个带着蝴蝶胎记的瘦弱肩头,乌吉力越看越怒,转头就往外走。
那方才被他踹了一脚的广德班班主再不敢招呼,远远地躲在楼里不再出来。乌吉力骑了快马,一路骑进皇城,有负责牵引马匹的下人走上来正要帮他栓马,乌吉力一夹马腹,身下的马匹将那下人一脚踹得肚破肠烂,乌吉力连停都未停,直接奔进长生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