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金络一愣:“是我不听话……气坏师父了吗?”
石不转摇摇头:“就是问一问。”
越金络“哦”了一声,从越怀里掏出珊丹公主给羊皮卷轴拿给石不转:“我去见了珊丹,她送了这个给我。”
石不转接过卷轴展开,仔细看过了药方,眼中微微一动。
陈廷祖见石不转面色怪异,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见卷轴上密密麻麻写得都是药名,心中一动:“这是治疗时疫的药方?”
石不转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把药方递给身边的侍卫:“药理对得上,我看珊丹公主不会骗小师侄,传令下去,全城煎药,给所有病人服用。”
那士兵领命退下了。
按理说越金络拿到了药方应该是天大的喜事,但陈廷祖在石不转脸上没看到半分轻松,他瞥了一眼屋内,试探着问:“天倚将军可还安好?”
“我看过伤口了,没有伤及心脉,身体上的伤能治,也好治,”石不转忍不住看了越金络一眼,“但是只怕箭伤治好了,也……”
石不转说到一半,嗓音里已有了哽咽。他往日从来不受半分委屈,看谁不爽一百句话也要怼回去,如今这幅话只说一半的模样,倒叫陈廷祖也怕了。
原州牧陈廷祖急道:“石军医,我府上还有几根老参,已经派人去取了,还缺什么石军医只管说,只要天倚将军无事,便是要吃尽了灵芝仙草,咱们也想办法给弄来。”
石不转眼神微动,难得的竟然红了眼圈。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田舒对陈廷祖拱了拱手:“请州牧大人暂时回避一下吧。”
陈廷祖哦了一声,又看了石不转一眼,一步三回头地拱手告退了。
越金络等陈廷祖离去,才问道:“师伯,我师父到底如何了?”
石不转吸了一口气:“小师侄,你想没想过有一天……我师弟他万一不再想见你了,你要怎么办?”
越金络只愣了一下,便摇头道:“师父不会不想见我的。”
越金络的眼睛里闪着从容坚定的光芒,石不转看着,只觉心头无比憋闷,他还没来得及想要该怎么说,田舒在一旁忽然开口问道:“我听说明王殿下在寰京时总喜欢追着穿白衣服的姑娘跑,是这样吗?”
越金络点点头:“寰京城大概人尽皆知吧。”
田舒问道:“明王有想过为什么吗?”
“确实未曾想过,只是那时候觉得她们看起来像纤弱的花朵,很需要被呵护,”越金络想了想,试探着问,“是师父不喜欢吗?师父觉得我水性杨花?那我以后改了行吗?”
刚刚立了奇功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曾擦干的血迹,身上还穿着淋透血水的外衣,他就这么小心翼翼地问着,和方才神采飞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田舒捏了一把石不转的肩膀:“老石头,你说吧,我看着难过。”
石不转看了一眼纪云台的房间,才说:“师弟他自幼被当成女孩子养大,他说他哥哥十五岁那年捡到了个走失的小皇子,那个小皇子成天缠着他叫他白衣姐姐……”
越金络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石不转把从纪云台那里听来的因果,一一讲给越金络听了,越金络面容微僵硬:“我幼时的记忆总觉得缺了一块,母妃曾说我是被厉鬼摄了魂。”
田舒侧过脸,怅然道:“纪府满门忠烈,却在一日内被禁军屠尽,确实如同厉鬼作恶。”
越金络讷讷道:“师父未曾因此怪罪过我。”
“对,因为他爱你。”石不转恨恨地说,“我们苍穹山的心法,要一切顺应内心,爱就爱得彻底,恨就恨得痛快,师弟他说你是明王,是越家的龙脉,所以不能对你表露欲望,因此心法逆流,每一次发作都内息全无,再下去便是筋脉寸断沦为废人。”
越金络闻言微微一愣,几步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苍穹山心法不是要断情绝爱吗?”
“那是他骗你,”石不转道,“他怕这条歧路耽误你了。”
越金络如遭雷劈,半晌说不出半个字来。
“我师弟如今内息全无,经脉也要断了,若日日同你相见,只怕撑不到入秋。”石不转双手长拱,对他一鞠道底,“明王殿下,我求你放过我师弟,你当你的复国之主坐拥江山美人,他当他的边关将军替你戍野千里,彼此相忘江湖,留他一条生路吧。”
越金络愣了许久,最后露出一缕苦笑:“你确定师父能忘掉我?”
石不转道:“苍穹山有一种密药,服用之后,可叫人断情绝爱,越是入骨之情,越是忘得一干二净。若明王离开师弟,我自会配置此药叫师弟服用。”
“那我呢?”越金络问道,“师伯也要叫我吃这个药吗?”
石不转双眼通红,心中万般情绪,却只平静地道:“明王已经忘过师弟一次了。”
“老石头,别说了。”田舒双眉紧皱。上前一步,扯了石不转一把,“以前的事,不是明王的错,别迁怒他。”
越金络低头笑了一声:“师伯说得对,是我的错。”
田舒拉着石不转的手缓缓松开了,同石不转一同看向越金络。
越金络转过头,吸了下鼻子里潮湿的泪意:“我会同师父谈一谈,他若不愿意同我在一起,就叫他也忘了我一回,一来一去,我们才算互不相欠,才算扯平了。”
越淑怜得到消息赶来时,正好远远地听到了越金络最后的一句话:“师伯对不起,都是我害了师父。”
夜雨原州
阴沉了多日的原州城,终于在深夜里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