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纪云台说了这些,忽然沉默下来,他的手指抚摸着紫藤树干,指节微微弯曲,手背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越金络的物是人非是今年的寰京城。
而纪云台的物是人非,却早在十年之前的猎春案。十八岁的越金络还有纪云台,但十五岁的纪云台身边谁都没有。
越金络忽然蹲下身,揽着膝弯一把抱起了纪云台。沉浸在回忆中的纪云台思绪被他打断,猝不及防地惊问了一声:“金络,你做什么?”
越金络抱着他,自下而上仰头冲他笑。
天上的月色正好照在越金络的脸上,少年笑容满面,居然抱着纪云台的膝弯就在纪府奔跑起来。
天倚将军好大一个人,越金络抱得头重脚轻,一路左摇右晃跌跌撞撞。纪云台自记事起从来没这么被人抱过,他实在担心就这么被摔了,赶忙拍着越金络的肩膀:“金络,放我下来!”
越金络笑着说:“不放!”
此刻的明王殿下就像是一头撒了欢的大狗子,抱着心爱的人在空旷的院子里跑来跑去。
天黑看不清路,越金络跑着跑着,被一颗小小的石子绊了一跤,两个人只来记得惊呼一声,就跌跌撞撞一同落进了荷花池里。
宁静的水面上溅起好大一朵水花,荷叶摇曳不定,纪云台从水中挣扎着浮起身,正要查看越金络掉在哪里,迎面一捧水便撩了过来。
“金络,你……”
纪云台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捧水撩了过来。
越金络浑身湿透,却一捧一捧水往纪云台身上脸上泼着,纪云台被他惹出了几分不悦,也是一捧水回泼了过去。
栎朝的天倚将军和明王殿下,两个人仿佛是十岁的小朋友一样,泡在荷花池里,你一捧我一捧往对方脸上泼水。纪云台脸上的凝重慢慢不见了,他起了幼稚的好胜心,也不管自己浑身湿透,双手挥动,掌心一捧水全泼在越金络脸上。越金络仿佛是一头落了水的幼犬,浑身上下滴着水,纪云台看着,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个弧度。
那嘴角的弧度越笑越大,从来笑不露齿的纪云台此刻捧腹大笑,宁静的天倚将军府上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
越金络淌着水合身扑了过去,湿透了的衣服透过了体温,两个人身体的温度混在一起。他搂着纪云台的脖子,脸颊凑在纪云台面前,纪云台就着月色看他,看他眼中闪烁着的光芒,于是纪云台也低头下头,一下又一下,亲吻着越金络的脸颊和嘴唇。
柔软的唇瓣贴在脸上,是轻暖的,纪云台捏住了越金络的下巴,把他牢牢锁在自己的怀里。越金络在亲吻中找到了一点空隙,他才艰难地透了一口气,又被按住了脖子重新承接住纪云台的亲吻,越金络抓着纪云台后背的衣衫,努力攀附着纪云台的身体,手掌无意识在肩背拂过,蝴蝶骨微微凸起,硌着越金络的指尖,越金络的指尖只一动,掌下的肌肉瞬间绷得如同钢铁一般。
在双唇相接中,越金络断断续续地说:“师父别怕,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就算是上天也不行。”
他这句话拨动了纪云台按捺了一整天的担心。纪云台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荷花池边,用力地亲吻。身体是热的,嘴唇是热的,舌尖交缠,心就成了烫的了。
原本累了两日一夜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两个人又打了半天水仗,亲吻慢慢由急便缓,纪云台在呼吸间,轻轻拨弄着越金络的指尖,十指弯曲,指纹摩挲,绷着的两颗心终于松懈下来,两个人都慢慢筋疲力尽了。
纪云台从他身上起来,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先出了荷花池,站在水边冲越金络伸手。越金络上半身趴在池塘上,下半身泡在水里,双脚扑腾出一片水花。
纪云台敲敲他的脑袋:“出来吧,别闹了。”
“就要闹,”越金络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目光含笑看着他,“我累了,走不动,要师父亲亲才有力气。”
纪云台就势拧了一把他的脸:“刚才又不是亲了半天吗?”
越金络在他掌心做了一个鬼脸:“那……要抱抱?”
纪云台只好扯着他的上半身把他从水里扯了出来,越金络整个人都搭在纪云台肩膀,靠在他怀里冲他嘿嘿嘿地傻笑。
他身上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纪云台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别看了。”
五指下的嘴唇一开一合,越金络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能看?”
纪云台没有说,不过他躲闪的目光暴露了一切。
越金络勾着他的手指:“到底为什么不能看,徒弟什么都不懂,求师父教教我吧……”
纪云台只好低下头又吻住了他。
天上的夜色是动人的,但再美也无法让纪云台把目光从越金络身上移开。
“金络,你再胡乱撩拨下去,今天就没完了……”
夜来风雨
难得自己的师父说出这么私密的情话,越金络笑地前仰后合,荷花池随着他捧腹大笑的动作翻起阵阵涟漪。
一瞬间暗香浮动,月影横斜。
纪云台只好点了点他的额头:“坏小孩。”
他说罢,任凭越金络嘟着嘴撒娇,也再不同他闹,只扯了他起身。
越金络笑容满面地跟着他,任由他牵着手往回廊尽头走,至于要去哪儿,越金络一句也没问。
纪云台把他带到一间侧房里,在桌上点了油灯。越金络坐在凳子上,笑眯眯看他从房间伸出翻出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这是我年幼时住过的房间,幸好这段时间没被糟践,东西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