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那中年男子不但没进府,反而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小子还敢自称明王?谁人不知明王殿下乃是今上最宝贵的弟弟,如此人物出宫不但不带着名帖还不带着护卫,说出去谁能信?况且明王是内臣,我家将军是外臣,内臣外臣来往过密,不怕传出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吗?”
越金络心知此人所说无错,正打算认命离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车马之声,有人高声喊道:“小师侄!”
越金络心中一喜:“师伯!”
石不转下了马车,那名中年男子正要上前见礼,石不转把他一推:“少来这套,我师弟呢?”
中年男子见过石不转几面,认得他,忙道:“将军正在府上。”
石不转对越金络招招手:“走,咱们一起去找师弟玩。”他说罢,又转头向那名中年男子,“睁开你的狗眼看好了记住了,这是我师侄,也是你们将军唯一的弟子,还是今上的弟弟明王殿下,要不是他同你们将军一路打回寰京赶走了北戎,哪有你这畜生在此耀武扬威的机会!以后再给我知道你敢拦他,我定抽了你的筋。”
那中年男子急忙道:“小人不敢,小人狗眼不识泰山。”
石不转同越金络进了天倚将军府,走过了前厅,一路往内宅走去。这二十几日不见,纪府一改之前的凄冷味道,一干用度全是全新的。之前北戎人居住的痕迹消失的一干二净,假山上铺了绿色的苔藓,山下种上了几株枫树,月洞门前多了一蓬竹子,花园里养了两只仙鹤,池子里的荷花已经结了五六个莲蓬,就连回廊尽头的凉亭都挂上了新鲜草编细帘。
几名宫装少女手捧红漆食盒,笑嘻嘻地边走边聊,有一人道:“听说昨天是你给大将军送的沐浴香汤?”
另一人道:“岂止呢,我还给大将军的衣服熏了柏子香。”
第一人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大将军沐浴的样子?身材好是不好?”
第二人满面通红道:“看到了,肩膀宽得很。”
众女子笑成一团,越金络听见了,也不禁莞尔,心想着:师父果然好姿色,天下的男男女女见了他,没人不倾倒。
他这边暗自骄傲,忽听第一个人又开了口:“可鞠,我若有你的姿色,定然就摸上一把,拼着脸皮不要,也要换个姨娘来当。”
其他人也一同对貌美的女子说:“依我看,将军大人身边也没个暖被的,不如今晚上你就悄悄潜进去,与他生米煮成熟饭。”
那名叫可鞠的美貌女子嗔道:“光会动嘴,你们说得到轻巧,大将军这种冷心冷面的样子,哪是我自荐枕席就肯和我鸾凤相和的?”
第三个同伴则说:“这个简单,你去弄些花楼的催情散来,今夜是我值班,待我晚上偷偷放你进去……”
和原州府上的侍女不同,这几名女子越说越详细,竟然连计划都安排上了,越金络初始还觉有趣,往后再听,不禁微微皱眉。
一旁的石不转只觉得不堪入耳,大步上前,连声骂道:“满脑子男盗女娼,你们就是这么伺候我师弟的?”
那几名女子虽不认识越金络,但到底见过石不转,知道他脾气爆,立刻收了笑容,低头行礼:“……奴们该死,见过石军医。”
石不转懒得与她们废话:“你们将军呢?”
众婢女中最美貌的那名女子指了指后花园:“将军煮了羊肉锅子,等石军医已经很久了。”石不转掉头就往后花园走,越金络跟在他身后,路过那名貌美女子时,留心看了一眼,确实是唇红齿白人比花娇。
越金络和石不转穿过回廊,走到后花园,抬眼见一棵老桂树正好结满了花苞,大概再下来一场秋风,就要开花了。
纪云台选了一处石桌石几,烧了些木炭,木炭上架了个黄铜小锅,一阵阵肉香正从锅子里往外冒,他听到脚步声,微一抬眼皮,眼睛亮了几分。
“金络。”
越金络笑道:“师父。”
石不转率先找了个石几,一屁股坐下,纪云台给石不转部了牙箸。石不转接过来,一边从黄铜锅里夹肉,一边絮叨:“师弟,你府里的侍女们是得好好教教规矩了。”
纪云台“嗯”了一声,又给越金络递了碗筷,问道:“宫里的事情忙完了?”
“算不上忙完,只是告一段落,明天漆匠入宫,还得盯着。”
纪云台问道:“那你这么出来,今上不会怪罪吗?”
越金络摇摇头,一旁的石不转先抱怨道:“师弟,我先跟你说话,你不回答也就罢了,到抓着小师侄聊个没完……”
纪云台认命地给他递了一碟韭花,又在他的韭花上洒了细盐:“师兄的话我都听见了。”
那韭花是今年新下的,石不转同纪云台久在边关,吃惯了北戎的羊肉配韭花酱,这一口韭花下嘴,石不转憋了半天的不爽终于缓和了几分,他啃着一碗羊排骨,一边吐骨头一边说:“今上昨天夜里传了旨,说咱们穹庐山护驾有功,赏了我一万两白银,叫我亲自押运回穹庐山,用来开设医馆、广教弟子,从此后,每年再从国库拨款一千白银用来给医馆打理教学事务。”
纪云台只是一怔,随即笑道:“这是好事。”
石不转拍拍胸口:“自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咱们穹庐山有了今上的庇佑,以后出来闯荡江湖,也是名声响亮了。”他说着,揉了一把身旁越金络的脑袋,把他毛茸茸的头顶揉得更乱,“只是这徒弟嘛……我得找个跟师侄一样又贴心又用功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