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坐在离食物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纯净水,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周遭的轻松与他无关。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个正小心翼翼品尝酒液的年轻人。
余霁川先是伸出舌尖舔了舔杯沿的泡沫,被那刺激感弄得缩了一下,然后才试探着喝了一小口。甜甜的,带着桃子香,气泡在舌尖跳跃,并不难喝。他又喝了一口,感觉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几杯下肚,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余霁川原本白皙的脸颊染上了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子。眼神不像平时那么清明,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有点迷离。他话也多了起来,虽然不至于失态,但明显比平时放得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个巨大的熊猫玩偶也从房间里抱了出来,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张软垫上,把玩偶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搁在玩偶毛茸茸的头顶,像只抱着心爱玩具的树袋熊。
林星宇正在讲他刚出道时跑龙套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余霁川也跟着笑,眼睛弯弯的,笑声比平时响亮。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各自离家在外打拼的经历上。
苏晚晴说起她当年参加选秀,住在地下室,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辛苦。程诺也谈及了刚入行时因为没背景,只能演些小配角,一度想要放弃的迷茫。连楚薇薇都淡淡地提了一句独自在国外走秀时的孤独。
轮到余霁川了。
大家都看向他。暖黄的灯光下,他抱着熊猫玩偶,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因为微醺而显得有些柔软和恍惚。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玩偶的绒毛。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带着点酒精催化后的松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川音腔调,不再是激动时那种地道的方言,而是普通话里混杂着一点本地口音的味道。
“我啊……”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腼腆,又有点怀念,“我刚来这边的时候,啥子都不懂。”
“就……揣着几百块钱,租了个特别小的房子,比咱们的卫生间还小。”他比划了一下,手臂因为抱着玩偶动作有些笨拙,“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又冷得打抖抖。”
他的眼神望向远处模糊的灯火,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狭小逼仄的房间。
“那时候找不到活儿干,就去……就去一些地方,做点力气活。”他含糊地带过了当“人肉沙包”的经历,手指收紧,揪得玩偶的毛都翘了起来,“累是累,但能给钱就行。”
“最怕的就是生病。”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有一次发烧,躺了三天,没得人晓得,也没得钱买药。就靠喝热水,硬扛过来的。”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卖惨,也没有渲染情绪,就像在讲述一件很平常的往事。但那种孤身一人在陌生城市挣扎的艰辛,却透过他简单的话语,清晰地传递出来。
“后来……后来运气好点,签了公司,虽然还是没啥子名气,但总算能吃饱饭了。”他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玩偶柔软的身体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想家,想我们那儿的山,还有……竹子。”
他最后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依赖。
阳台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
众人都有些动容。他们都知道余霁川背景普通,但听他亲口用这种带着醉意、不加掩饰的语气说出来,感受截然不同。那份纯粹的努力和不易,让人心生怜惜。
林星宇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都不容易,以后有我们呢!”
苏晚晴眼神温柔,递给他一块小蛋糕:“霁川,吃点甜的。”
程诺也投来理解和鼓励的目光。
余霁川抬起头,接过蛋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圈似乎有点红,但灯光昏暗,看不真切。他咬了一口蛋糕,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冲淡了喉间那点莫名的酸涩。
他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注意到,坐在斜对面的沈墨言,从他说到“生病躺了三天”开始,握着水杯的手就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直落在他身上,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解读的专注。
当余霁川把脸埋进玩偶,流露出那一点脆弱时,沈墨言的眉宇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夜渐深,山风带来了更深的凉意。
余霁川抱着玩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他穿得单薄,酒精带来的暖意开始被夜风驱散。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清冽气息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余霁川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
沈墨言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他脱下了自己的那件深灰色薄款开衫,里面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他动作并不特别温柔,甚至带着他惯有的利落,只是将外套搭在余霁川肩上,帮他拢了拢前襟,确保能盖住身体。
那动作很快,做完他便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随手为之的小事。
“风大。”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然后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杯水,仿佛刚才那个举动与他无关。
余霁川却彻底僵住了。
肩膀上残留着外套的重量和温度,还有那股……让他安心又贪恋的、干净的竹香,此刻无比清晰地包裹着他,比任何毯子都要温暖。
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沈墨言坐回去的侧影,大脑因为酒精和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而变得一片空白。脸颊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连脖颈都透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