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后,季泠写下一张纸条,按着它越过两张桌子的分界线。
「如果我问你你在想什么,你会回答我吗?」
裴之一看完后愣了一下,捏起那只水笔几经犹豫,良久才落笔。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会相信吗?」
季泠写「信」,裴之一便回了一句「会」。
季泠于是又写「想和你逃课」,裴之一于是也回「走」。
几分钟后,醉心于题海的副班遇到难题,苦战十分钟仍无进展,只能寻求外援,一回头:?
人呢??
人在天台看月亮。
她们趴在栏杆上往外看,天台的被撬开门锁孤零零落在地上。
“云散开就亮了。”季泠感叹:“刚刚还很黑。”
裴之一点头,她刚盯了半天呢,确实很黑。
然后就没话说了,手碰手随处看,吹吹风,看看同样吹风的树和云。
过了一阵,裴之一心头的雾也被一阵阵轻柔的风吹开。
“是因为倪妍……还有运动会吧?应该。”
倪妍的话,季泠还能理解,“运动会?”
“嗯。”裴之一自己也挺迷的,“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反正就不开心。”
“太吵了?”季泠只能想到这些原因,“还是太热了?”
“跑道太红了。”裴之一给出的往往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的答案。
超脱于她的所有判断。
“啊?”
“校围栏太破了、人太多了、树太大了、操场太绿了、旗子飞得太高了……”裴之一叹了口气,自嘲:“发神经。”
季泠想不到这些为什么会让人烦,于是那些关于让她燥热的温度、让她烦躁难以集中注意力的噪声,一瞬便远去,成了飘扬的国旗、开阔的操场、树下的荫凉。
“为什么呢?”她想不通,便不求甚解却求知若渴地问着。
裴之一也重复:“为什么呢。”
沉默再一次随风飘来。
而等这一阵风再次离去时,裴之一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我们高三了。”
高三了,学业压力变大、未来道路迷茫?
季泠能想到这些。
裴之一说:“最后一年。”
又是冲破所有既定答案的回复。
风吹过,云被吹过来,月亮被挡住。
季泠放轻呼吸,恍然明悟,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末了笑叹:“我以为你真的很烦他们。”
裴之一答:“真的烦啊,一天两天吵死了。”
季泠想问那为什么会这么不舍呢?不舍到还有一年,就已经提前开始怀念。
思绪一转,她也从裴之一那习得了些超脱现实的洁白,这洁白让她神思轻盈,得以勘破迷雾。
“舍不得高中这段时光吗?”
裴之一其实早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