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
当她终于将三个核心全部取出时,直哉的精神空间开始崩塌——那些建立在虚假强大上的傲慢、嫉妒、愤怒,正在随着污染源的消失而瓦解。
荒原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样子:一个普通的、渴望被爱的小孩的房间。墙上有幼稚的涂鸦,地上散落着玩具,窗台上摆着一盆枯死的花——那是直哉七岁时种下的,但没人教他怎么浇水。
“好了。”明月对那个小孩说,“以后……试着为自己而活吧。你不需要成为谁期待的样子,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小孩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可是……如果我成不了最强的……爸爸还会爱我吗?”
“我不知道。”明月诚实地说,“但世界上会爱你的人,不止他一个。而且……”
她顿了顿:“真正的强大,不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而是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同时……也能坦然接受别人的保护。”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意识回归。
医务室里,明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七窍流血,但意识清醒。五条悟正紧张地看着她。
“成功了。”她虚弱地说。
病床上,禅院直哉的裂纹正在消退。他睁开眼睛,瞳孔恢复了正常。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明月。
“……我看到了。”他嘶哑地说,“你记忆里的……那个世界。”
在意识交融的瞬间,直哉也窥见了一些碎片:明月记忆里那个没有咒术、但人人可以追求自己生活的世界。虽然模糊,但足够震撼。
“嗯。”明月擦了擦脸上的血,“所以你知道,我想要改变的是什么。”
直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谢谢。”
禅院直毘人冲了进来。看到儿子没事,他松了口气,但看向明月的眼神极其复杂:“你……看到了多少?”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明月在五条悟的搀扶下站起来,“包括禅院家和几个咒具世家的秘密协议,你们打算在下个月的总监部会议上发起的抵制提案,还有……你们和某个诅咒师组织的私下交易。”
直毘人的脸色变了。
“我不会说出去。”明月直视着他,“但作为交换——禅院家撤回对革新委员会的所有抵制,并公开支持我的改革方案。另外,直哉要转学到东京校,在我身边接受观察治疗,直到确认污染完全清除。”
“……你想用我儿子当人质?”
“不。”明月看向病床上的直哉,“我想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不是作为禅院家的嫡子,而是作为禅院直哉这个人。至于要不要这个机会,让他自己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直哉身上。
这个少年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想起了意识里那个哭泣的小孩,想起了父亲那句“重要的是够强”,想起了这十七年活得像一把需要不断证明自己锋利的刀……
“我……”他开口,声音很轻,“去东京。”
直毘人怒喝:“直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直哉看向父亲,第一次没有躲闪,“意味着我不再是你棋盘上的棋子。父亲,你从小教我禅院家的人要靠力量说话,我学会了。但现在我发现……除了力量,我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就当我这个儿子还不够‘强’吧。让我……休息一下。”
禅院直毘人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颤抖。最终,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转身离开:“……随你便。”
乐岩寺嘉伸看着这一幕,深深叹了口气:“禅院顾问,你这次……可是把天捅破了。”
“天早就该破了。”明月平静地说,“那么,关于运输队遇袭和咒具失窃的调查……”
“我会亲自处理。”乐岩寺承诺,“委员会的安全级别也会提升。但我必须提醒你——禅院直毘人不会善罢甘休。你今天不仅救了他儿子,还让他丢了面子。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面子比命重要。”
“我知道。”明月看向窗外,“但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他喜欢我才做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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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东京高专教室。
禅院直哉穿着东京校的制服,站在讲台前,表情僵硬。台下,五条悟在吹口哨,夏油杰微笑,家入硝子一脸“又来一个麻烦”的表情。
明月坐在最后一排,对他点了点头。
夜蛾正道咳嗽一声:“这位是禅院直哉,从京都校转学过来。希望大家好好相处。”
直哉深吸一口气,走到明月旁边的空位坐下。
课间,明月递给他一个笔记本:“这是你这周需要补习的内容。你的基础咒术理论太差了,投射咒法用得粗糙,对咒力流动的理解停留在表面——难怪会被概念污染。”
直哉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详细的图解,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要帮我?”他问,“我那么讨厌你,还想过要杀了你。”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责任。”明月头也不抬地继续写教案,“而且,在意识空间里,我答应了那个七岁的你——要让你成为更真实的自己。”
直哉握紧了笔记本,指节发白。
“……我会学的。”他低声说,“我会变得……不让你失望。”
窗外的樱花落在笔记本上。
禅院直哉翻开第一页,开始认真阅读。
而在远处的高层会议室里,禅院直毘人将一份新的协议推到了乐岩寺嘉伸面前。
“我撤回所有抵制。”直毘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我要革新委员会30的技术分红,以及……禅院明月研发的所有新咒具,禅院家有优先采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