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谈论这些话题的初衷并非什么宏大的社会责任、给人以启发或深思,而是作为一个人,想要以文字的形式去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
一直以来,我都不知该如何看待自己。我固执、焦躁、清高,同时也怯懦、内向、悲观,而在这些形容词之外,人生经验浅薄的我无法看见一个支撑我继续活下去的未来。
存在主义认为,存在先于本质,选择必然担责。人一无所有地被抛入世界,只有通过自由选择和负责的行动,才能将自己塑造成ta所能成为的样子。
我写下许多文字,以思考和暴露自我的方式替代无用的焦虑,企图用写作定义、固化我的存在,用表达我的灵魂的方式寻找我存活的意义。然而与期望不甚相同的是,我并没有因为这篇文章达成某些顿悟,反倒在人生的迷宫中越发茫然。
于我,这并不奇怪,乃至是注定的结局。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看见了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在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中反复摇摆,长久不定。我企图用面向自己的剖析式写作赢得更多读者的共鸣,不管对于这个大众消费的时代还是对于我个人的浅薄天赋来说,都是很难实现的愿望。至于因题材特殊性招来的谩骂和自我怀疑,哪怕事先早有预料,其对我精神状态的冲击仍超乎了想象。
以存在主义来看,我选择了用自我剖析自我表达定义我的本质,但无法接受这种选择带来的后果责任,其结果当然是被虚无再度吞噬。
然而,尽管我当下所写的文字会在极短的时间里沦为海量网络数据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片废墟,尽管从功利角度来看我五个月来的努力可笑至极,这并不代表我的行为就是无意义的,也无法否定我这个人的存在价值。
因为在现实功利之外,写作本身的意义依旧清晰可见,通过思考与写作,我的存在正在被固实。
说些不太形而上的话,世界残忍而公平,它给予我悲观的思维、平庸的天分、受创的经历以及浓厚的自厌,却也以各种方式让我看到了生命的积极一面。在我的创作过程中,我的朋友,我的读者,我的两只小猫,乃至存在于我八千多日的人生里所有的美好时刻,都如万花筒般充实了我的内心,让我不再是个浑浑噩噩的空心人。
我依然会痛苦,依然会纠结,敏感的神经依然在每一个时刻提醒我人生的虚无和荒诞,但我知道悲观情绪并非永恒,颓废和消沉不该成为生命的主色。太阳会驱散阴霾,蓝天会逐走乌云,不知春秋的蟪蛄尚要鸣叫振翅,何况能够完整历经数十个四季的人类。
当善于模仿的嘲笑鸟被割去舌头,和着血泪的嗓音才能唱出最真的歌谣。
谨以此篇,纪念我的二十二岁。它是苦的,涩的,灰的,暗的,是陷入过去与现在的创伤的无力挣脱,是在家庭学业工作的线团中纠结不清无从追寻的前路,是以文字为刀一次次剖开的心脏,是几次选择放弃却又在最后时刻拉住自己的对世界无端的眷恋。我的文字不够好,它不够绚丽,不够动人,既不波澜壮阔,也无妙语连珠,但它记录了一只平凡的嘲笑鸟的嘲哳,是如流淌的血一般有热度的存在,是情感和心的跳动。
无趣的我,笨拙的我,悲伤的我,追逐的我,我用我的笔唱出我的歌,我的灵魂就在其中。哪怕无人问津无人理解,我仍然活着,写着,唱着,过去,现在,将来,绝不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