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眸子亮了亮:“你也是南川洲人?!”
程川远:“是,南川洲梁县云雾村的人,你呢?去南川洲哪个县又寻什么村子?”
白屿摇头:“还不清楚,我得去寻寻才知道呢。”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心里都清楚,天大地大,他们之间又没书信往来,怕是明日一别再难相遇了。
白屿感激道:“还是向程大哥你再道一声谢,这一路多亏你照顾和帮忙了,若是日后,咱们还能再见,我请你吃饭。”
程川远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仿佛河面的水在他的心里晃荡似的,他低沉道:“若是你寻不到亲戚。。。。。。或是,他们待你不好。。。。。”
白屿看他,眸子清亮,心里也不由的提了起来,这人。。。是想说什么。
程川远却不敢往下说了,人家小哥儿来走亲戚,日后还是要回自家的,且两个洲之间相隔甚远,他怎么会一直留在南川洲。
他嗫喏了一下,改了口:“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来云雾村找我就是。”
白屿哦了一声,心里好似踩空了一下,情绪有些难以说明的复杂。
程川远把今晚收的铜板都掏了出来,叮铃哐啷的砸了一地,跟座小山似的垒了起来。
“这是今晚你做吃食收的饭钱,一文不少的给你收回来了。”
白屿眼睛倏的亮了起来,连带着刚刚那说不明的复杂情绪统统抛到了脑后去,“这么多?!”
程川远笑道:“每人十文,船上的力工都吃了,连带着伙夫都给了。”
白屿从袖子里掏出了两根捻好的麻绳,将铜板一枚一枚的串起来,铜钱的声音最好听了,清脆悦耳。
他欢喜道:“这几日我早上卖吃食的钱,也赚了些,再加上今晚的这些,没想到这趟船我竟还能挣出几百文钱来!”
程川远看他高兴的样子不由发笑,“你赚这般多的银钱做什么?”
白屿将串好的铜钱打结,用力的夯了夯绳子,眯着眼睛道:“谁不喜欢银钱呢,吃穿住行哪样都离不得银子,有了银子心里才踏实呢。”
而且他还想赚钱给自己买块儿地再盖座青石泥瓦的小院儿,不用多大,能遮风避雨就成,无论谁也不能将他赶走,那是他自个儿的屋子!
若是换作旁人,定会说小哥儿不用挣这般多的银钱,以后只需找个好相公嫁了就是,但程川远不觉得,白屿爱挣银钱,那是他自个儿有本事,他这般勤快肯干,不需要嫁人也能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无需依靠着谁也能安身立命。
“屿哥儿你若是跑商,必不会输了那些掌柜的。”
白屿听的眼睛弯弯,跟程川远说话很投机,他觉得最舒坦了。
时辰不早了,船上其他人都回舱睡觉了,白屿和程川远两个人不便再单独坐这儿聊天太久。
两个人再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回舱了。
今晚的月色应当是这几天来最好的,白屿躺在竹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乱的很,心也慌的很,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终于要到南川洲了,一路上的颠簸如今快要结束了,他却提不起太大的欢喜。
不知道他能不能寻到阿娘的那个外表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南川洲安身下来,前面的一切都是未知。
他现下还挂念起了程川远这人,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再见着他,云雾村不知道离他远房亲戚的村子远不远,若是不远,或许他还能抽空去转上一圈儿。。。。。。
翻来覆去了大半夜,白屿终于睡着了。
而另一头的舱里,也有个人一晚上没睡好,程川远怪旁边那人的呼噜声打的太大,扰了他一整晚,以至于他早上起来就黑着个脸,没个好脸色。
船在南川洲的河界里开始靠岸,这是南川洲最边上县里的一个镇子,白屿站在晨雾里,看着船向码头靠近,有纤夫在码头上拉绳,他站在船上默默打量着这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气温比他们宁江洲要暖和一些,早晨也的雾也不似他们那里的凉,宁江洲的晨雾吸到肺里后能凉的人心口疼。
等船真正靠了岸,天已经褪去了深蓝色的底色,渐渐亮开了,河雾散了些。
白屿听见了街市上小贩的叫卖声,还有牲畜的铃铛响,车轱辘压在石板道上的咯吱声。
船上的火把快烧到了底,力工们开始往码头上卸货,白屿很想再去跟程川远好好道别一声的,他站在船板上,四处搜索着那道身影。
程川远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低声道:“要下船了?”
白屿差点吓了一跳,转头看他,语气轻缓:“走之前想着还是再来跟你打个招呼才好。”
程川远一把提起他的背篓,“我送你下船。”
白屿点头,看着他再次将自己的背篓背在他的肩头上。
码头人来人往,白屿从他的手里接过了自己的背篓,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只道了两个字:“保重。”
程川远黑眸深深,良久,极轻的嗯了一声,“保重,一路平安。”
白屿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转身踏上了行程,程川远站在码头上看着这道身影渐渐的隐入晨雾里,消失在牌坊后热闹的集市中。
身后,船头在大声的喊他去搬货。
程川远蹙着眉头,极为不快的回头看了船头一眼,压着嗓音的回了句:“催什么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