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小宫女声音有些着急。
祝瑶低头,他这哪里算得上跑,也就乌龟爬,忽得眼前的昏暗地面被照的一片亮堂,门外大开,一阵夜风吹来,只把人吹得一颤,他便恍惚惚抬眼看了眼,玄色的衣袍垂地,那皮革腰带闪的发亮,再往上墨发飘扬,玉冠扣住,那两道锋利剑眉下虎视眈眈,锐利张扬,气势非凡。
而那成熟健壮的身躯,只站在门口处,就遮去了一切。
特么,吃什么长大的。
长得特么高。
祝瑶看了眼,就赶紧不看了。
他还未曾来得及转身,来人大步迈进,只把这宫殿当成自己的,进了自己家般,忽得被人拎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呵斥。
“跑什么跑?”
“咦,拎起来倒是重了点。”
祝瑶:“……”他没跑,他就单纯转身好吧,就正常走路。
他就这么被拎着一路,连人带衣,拎着到了内殿,直接随手放在了桌案上,当做了个物品似的摆放。
“听着,下次见了我,再跑……就把你关牢里去。”
“……”
眼前的声音有些昂然,恐吓味居多。
祝瑶懒得想,懒得猜测他在发什么神经,只细细把自己的灯提了起来,细细看着有没有受损。
他可是辛苦做了一下午。
忽得,重影打了下来,周围似乎有人吸了口气,一只手似是强硬抓起了他的手,伴随着声冷笑,有些粗糙、厚茧的指腹压在他的手掌上,很用力、很顽固的姿态,把他整个手包握住了。
“谁让你做兔子灯的?”
“谁教你做的?”
祝瑶手被攥着很紧,很紧,微皱眉,是有些痛的,他略有些吃力地抽手,却被握的更紧。
下巴被迫抬起。
他整个人不得不往上看,视线里的人那双利目满是暴戾、愤怒,是一种被彻底刺痛、触怒的神情。
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
祝瑶甚至听到了跟随来的宫人,有个吓得绊倒在地上。
身旁,他见到陪他做着宫灯的小宫女立在那边,身躯瑟瑟发抖,眼框里含着泪,似是焦急和悔恨。
“说啊!”
“谁教的!”
赫连辉语气越发执拗,到最后竟有些歇斯底里了,冷冷瞧着眼前的一切,环顾周边后,回来看着眼前人,脸颊上有了些肉,这会似是被吓住了,怕是什么也说不出的,蠢笨的很。
他忽得将他整个人放下,只把他手里那盏灯夺了过来,随即丢在地上,踩了下去,踩得彻彻底底,咔嚓几声直接踩烂。
“把教他做灯的人,给我拉下去,砍了。”
赫连辉转身,只留给人背影。
祝瑶依旧坐在桌案上,这会儿彻底怔住,不太懂他的这种莫名其妙,迸发出的怒火。
他半天没反应过来,恍惚看到周边被拉住哭诉的小宫女,终是缓缓开口道:“赫连辉,灯是我要做的,和旁人没有关系。”
“……”
祝瑶是真有点不明白,他到底在疯些什么,说出来的语调都让人觉得,他的确有些莫名的感觉,对这发生的一切。
此刻,殿内所有人都止住了呼吸。
自这位靖王打进京城,当了皇帝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众喊他的名字,即便喊得人是个不知事的孩童。
即便,这孩童是这位亲自从冷宫里带出来的,是京城里几番厮杀后先帝留下的除了这位陛下外唯一的一份血脉,是这位陛下的亲弟弟。
自这位陛下把人带出冷宫,放在这重光殿内,已有一段时间。
谁也不知道帝王的想法,他不让人来见,也不亲自来见,只让人守好,关在殿里,顾好吃食。
可这位小殿下……宫里人也多是知道的,打小貌似就不说话,还一度被说过是个痴傻的。
没人听过他开口。
宫人侍卫也把他当做不说话的,说不了话的。
可他今日竟是开口了,还一开口就是喊着当今陛下的名,何等的胆大,何等的不要命。
祝瑶说的很慢,很慢。
这副身体貌似不怎么开口,都有些嘶哑、音调走失,他还是尽量清楚的、认真的说了一句话。
“你是皇帝,应有尽有,没必要……和宫人置气。”